他垂眸,鼻尖抵着她的发鬓,声音温柔。
“陛下想学,臣便慢慢教。权谋制衡、理政之道、驭人之术,臣尽数倾囊相授。
这朝政,这万里江山,这天下万民,包括臣,自始至终,都是陛下的,您何须畏惧?”
林予沉默了。
她说不清心底具体的惶恐是什么,可那股根植心底的不安从未消散。
紫禁城是什么样的地方?
皇城高墙之内,人心凉薄,利益交织,甚至君臣疏离,亲情都如何淡薄。
这里,最廉价、最善变的从来都是人心。
沈渊此刻的温柔赤诚是真的,可谁能保证,高墙之内,权欲旋涡之中,他的心意永远不变?
他带给她的安全感实在微薄,远远抵不过皇城数年来留给她的恐惧与阴影。
她抬眸望着眼前温柔缱绻的男人,索性换了一种方式,直白道出心底的忌惮:“既然爱卿这般说,那朕问你。
若你当真放下所有权势,手把手教朕理政,将朝野大权尽数归还朕手,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朕心性大变,翻脸无情?
朕只需随便给你安上一桩或谋逆或僭越的罪名,便可将你打入牢狱,甚至赐死处决。
然后夺你权势,清算你一众亲信,彻底抹去你在大靖的所有根基。”
“你就不怕这一日到来?”
沈渊闻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低低轻笑出声。
他垂眸望着她清澈透亮的眼眸,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信任:“臣不怕。”
“臣笃定陛下不会。陛下是天底下最仁厚的天子,从未无故加害一人,更不会凉薄至此,无故取臣性命。”
话音微顿,他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染上一层深重的认真。
他缓缓垂下眼帘,长睫遮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轻轻阖上双眼,再睁开时,眼眸暗了暗。
“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定然是臣罪该万死,是臣逾矩犯上,届时,陛下只管利落处死臣便是。”
他说得平静至极,仿佛在谈论旁人的生死。
林予怔怔望着他骤然黯淡的眼眸,心口莫名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