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转头看向谭玉,目光如淬寒冰:“这故事……在广云台说了几日?”
“三天。”谭玉道,“这出《遗产案》连讲三天,场场爆满。”
说书人的每句唱词都似淬毒银针,精准刺向上京最隐秘的流言——
那个关于梁帝属意元昭宁继位的猜测,此刻正裹着市井故事的外衣在茶楼疯传。
宫止渊眼底翻涌着黑雾,这故事要传出广云台,不但会化作攻讦长公主的利刃,更将引来无数觊觎皇位者的杀机。
画舫刺杀,恐怕只是开端。
“好一招一石二鸟。”他声音里凝着冰碴。
谭玉用扇骨轻点手背:“现在觉得这曲儿值钱了?”
宫止渊忽然扬手,一枚金铢破空旋转,精准坠入说书人面前的铜盘。
撞击声惊得说书人抬头,正对上宫止渊深渊般的眼眸。
满座宾客循声望去,但见宫止渊负手而立,唇边凝着冰棱似的弧度:
“故事讲得不错。”他声线平稳,“下次不妨说说,强占家产的女儿最后是什么下场。”
席间已有官宦子弟认出他来,慌忙推开茶盏,伏地高呼:
“参见驸马!”
如同潮水漫过沙堤,满堂锦衣宾客相继跪倒。
说书人手中醒木“啪嗒”滚落在地,在寂静中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
他踉跄着从凳上跌跪下来:“驸马恕罪!”
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铜盘边缘,那枚金铢正硌在眉骨处:
“小的……小的不过是按话本照念,混口饭吃……”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衣领。他瑟瑟发抖的身形在满堂跪伏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渺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位立在雅间竹帘前的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