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涛,你听我说。”周正帆压低声音,“我现在在一个特殊的地方,不能多说。但可以告诉你的是,上面已经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接管这个案子。我担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专案组的同志们,保护好所有证人和证据,等我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孙振涛的声音明显振奋起来:“真的?上面真的介入了?”
“真的。所以你现在不是孤军奋战,你背后有更大的力量。但这个消息暂时保密,不要扩散。对郑书记那边,你就说服从组织安排,暂停调查,但证人和证据要保护好。”
“明白!”孙振涛说,“周组长,您什么时候能回来?”
“很快,最多两三天。这期间,你最重要的工作是两件:第一,查清楚陈老到底是怎么死的,如果是他杀,一定要找到凶手;第二,沈思远和梁启明,绝对不能出事。他们是这个案子的关键证人。”
“您放心,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他们。”
挂断电话,周正帆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疲惫。陈卫国的死,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那个隐姓埋名五十年的老人,那个在最后时刻选择站出来的老人,最终还是没能等到正义到来的那一天。
但这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如果现在退缩,陈卫国的死就真的白费了。那些为这个案子付出代价的人,他们的牺牲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他必须走下去,必须把这个案子查到底。
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不管要得罪多少人。
这是他的责任,更是他的使命。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基地里亮起了灯,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
但周正帆知道,这份宁静之下,是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 第二节 更高视野
晚上七点,基地会议室灯火通明。
联合调查组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正在进行。除了周正帆和赵主任,还有从各个系统抽调来的二十多名骨干成员。有的来自纪检系统,有的来自公安系统,有的来自审计系统,都是经验丰富、业务精湛的专业人士。
周正帆站在会议桌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案件的脉络图。从金光化工爆炸开始,一条条线索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到几个关键节点。
“各位同志,情况大家已经基本了解了。”周正帆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这个案子,表面上是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实际上是一起涉及多个层面、时间跨度长达五十年的系列腐败案件。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案子查清楚,把所有的责任人都挖出来,给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公道。”
他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王文、王守仁的照片。
“王文,前市级领导,涉嫌受贿、滥用职权、干预司法、雇凶杀人等多重犯罪。王守仁,退休高级干部,涉嫌包庇、纵容、共同犯罪,还可能涉及五十年前的命案。这两个人是本案的关键。”
“但是,”周正帆停顿了一下,“查办这两个人,会遇到很大的阻力。王文虽然已经被控制,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活动。王守仁更是如此,他虽然退休多年,但门生故旧遍布各个系统。我们的调查,很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引发强烈的反弹。”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在座的都是老调查员,自然明白这番话背后的含义。查办高级别干部,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所以,我们的调查要讲究策略。”周正帆继续说,“我建议分成几条线同时推进:第一条线,继续深挖金光化工爆炸案本身,查清楚到底死了多少人,损失有多大,责任链条有多长;第二条线,追查王文和王守仁的经济问题,查清他们的资产来源和去向;第三条线,调查五十年前红旗乡的旧案,查清那场山火的真相;第四条线,保护关键证人,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看向在座的各位:“现在分一下工。审讯组由老张负责,重点突破王文,拿下口供;外调组由老李负责,负责所有外部调查和证据收集;技术组由小王负责,负责数据分析、电子证据提取;安保组由老赵负责,负责所有证人和调查组成员的安全;综合协调组由我直接负责,负责统筹协调和向上汇报。”
分工明确后,各小组开始讨论具体方案。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讨论声,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案子出谋划策。
小主,
周正帆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赵主任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周组长,压力很大吧?”
周正帆接过茶杯,苦笑:“说实话,很大。我以前最多也就查个处级干部,现在要查这么高级别的,心里确实没底。”
“正常。”赵主任说,“我第一次参与查办高级别干部时,连着三天没睡着。但后来我想通了——我们干的这份工作,本身就是逆水行舟。如果因为压力大就不敢查,那还要我们干什么?”
“您说得对。”周正帆喝了口茶,“赵主任,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你说。”
“像王守仁这样的干部,在位时确实做了很多工作,培养了很多人才。现在查他,会不会……会不会让人觉得是卸磨杀驴,会不会寒了其他干部的心?”
赵主任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很久。后来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对干部的功过,要分开看。有功要奖,有过要罚。不能因为有功,就掩盖其过;也不能因为有过,就否定其功。”
他看着周正帆:“王守仁也许确实做过贡献,培养过人才。但这不能成为他违法乱纪的理由,更不能成为他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如果我们因为一个人有过贡献,就对他的违法问题网开一面,那才是真正寒了人心——寒了那些遵纪守法的干部的心,寒了那些相信公平正义的群众的心。”
周正帆若有所思。
“正帆同志,”赵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记住,我们查办腐败分子,不是为了整人,而是为了维护法纪,为了净化环境,为了让大家知道——在这个国家,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只要你触犯了法律,就要受到惩罚。这才是真正的公平,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会议开到晚上十点才结束。各小组都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明天就开始实施。
周正帆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审阅各小组提交的方案。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不时用红笔标注修改意见。
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妻子林薇。
“正帆,你还好吗?”林薇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我听孙书记说,你去首都汇报工作了?怎么这么突然?”
“临时安排。”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薇薇,你和小雨怎么样?”
“我们都好,就是担心你。”林薇顿了顿,“今天有几个陌生人来找我,说是省里某个部门的,想了解你的情况。问得很细,包括你的社交圈子、经济状况、工作作风等等。我觉得不太对劲,就让孙书记的人把他们请走了。”
周正帆的心一紧。已经开始调查他了。这是惯用的手段——当你调查别人时,别人也会调查你,找你的弱点,找你的把柄。
“薇薇,你做得对。以后再有这样的人,一律不见。你和小雨这段时间尽量少出门,我会安排更多的人保护你们。”
“正帆,是不是……是不是很危险?”林薇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我能应付。”周正帆说,“薇薇,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好好陪你们。我答应过小雨,周末要带她去游乐园,我记着呢。”
“游乐园可以以后再去,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林薇说,“正帆,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小雨都会支持你。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
挂断电话,周正帆靠在椅背上,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有这样的家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凌晨两点,他处理完所有文件,正准备休息,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王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奇怪:“周组长,技术组有个发现,您最好来看看。”
周正帆立即跟着他来到技术组的办公室。这里摆满了电脑和各种设备,几个技术人员正在忙碌。
“什么发现?”
“我们分析了王文和王守仁所有的通讯记录,发现一个规律。”小王调出一张图表,“每个月的一号和十五号,王文都会给一个境外号码打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三分钟左右。而这个境外号码,也经常和另一个国内号码联系。”
“另一个国内号码是谁的?”
“我们查了,是一个叫刘明的人。这个人……”小王顿了顿,“是郑向东书记的秘书。”
周正帆的脑子嗡的一声。郑向东的秘书?郑向东和王守仁有联系?
“通话内容能查到吗?”
“都是加密通话,内容不详。但时间点很可疑——每次都是在重要会议或重要决策前后。”小王说,“比如金光化工爆炸后第三天,王文给那个境外号码打了电话;两天后,省里决定成立事故调查组,组长是郑向东书记。”
周正帆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郑向东真的和王守仁有牵连,那这个案子就复杂了。郑向东是市委书记,是周正帆的直接上级,也是这个案子的重要支持者之一。
“这个消息,还有谁知道?”周正帆问。
小主,
“就我们技术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
“暂时保密。”周正帆说,“继续监听这两个号码,但要更加隐蔽。另外,查一下刘明的背景,他是什么时候当上郑书记秘书的,之前在哪里工作,和王守仁、王文有什么交集。”
“明白。”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彻底睡不着了。郑向东……这个他一直尊敬、信任的领导,如果真的牵扯进这个案子,那该怎么办?
他想起郑向东最近的态度变化——从最初的支持,到后来的暧昧,再到现在的阻挠。原来不是省里给他施加压力,而是他自己就有问题?
但周正帆不愿意相信。他和郑向东共事多年,深知这位领导的为人。郑向东也许有些保守,有些过于注重平衡,但原则性是很强的。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王守仁那种人搅在一起?
除非……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凌晨四点,周正帆终于有了困意。他靠在沙发上,打算小睡一会儿。刚闭上眼睛,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周组长,我是沈思远。有重要情况,必须立刻见你。我在珠海不安全了,有人跟踪我。请安排我转移。”
周正帆睡意全无,立即回复:“收到。请告知具体位置,我马上安排。”
五分钟后,沈思远发来一个地址,是珠海市郊的一个小旅馆。他说他已经从住处搬出来了,现在暂时安全,但感觉有人在附近监视。
周正帆立即联系赵主任,请求安排人员去珠海接沈思远。赵主任答应得很干脆:“放心,我们有专门的保护证人小组,两个小时内就能到珠海。”
安排好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的挑战,可能比昨天更大,更严峻。
他现在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王文和王守仁了。可能还有他曾经的领导,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决定接下这个担子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上午八点,调查组各小组开始行动。
审讯组提审王文,这一次换了策略——不再追问具体案情,而是和他聊人生,聊理想,聊他年轻时的抱负。王文起初很警惕,但慢慢地,在审讯人员温和而真诚的引导下,他开始吐露心声。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做个好官。”王文坐在审讯室里,眼神有些恍惚,“红旗乡插队那几年,我亲眼看见老百姓有多苦。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当官,一定要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那后来呢?”审讯人员问。
“后来……”王文苦笑,“后来我叔,就是王守仁,把我调到身边。他教我,说要做官,先要学会做人。但这个‘做人’,不是做好人,是做聪明人。他说,官场上,太正直的人走不远,要学会变通,要学会利用规则。”
“所以你就开始收钱?开始滥用职权?”
“一开始没有。”王文摇头,“一开始我也拒绝过,也坚持过。但我叔说,你不收,别人会收;你不用权,别人会用。与其让那些不如你的人上去,不如你自己上去,至少你还能做点好事。”
典型的腐败逻辑——用“做好事”来为自己的违法行为开脱。审讯人员记录着,心里明白,王文已经开始松动了。
外调组这边,老李带人去了红旗乡。他们要做的,是找到五十年前那场山火的真相。虽然时间久远,但老李相信,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们在向阳村走访了所有还健在的老人,了解当年的事情。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但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在听说他们是来查王守仁的时候,突然哭了。
“那个王守仁,不是个好东西!”老太太边哭边说,“六九年冬天,就是他让人放的火!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晚上,我去给老伴送饭,看见几个人在仓库后面鬼鬼祟祟的。我躲起来看,他们往墙上泼了什么,然后点了火。”
“您当时为什么不举报?”
“我不敢啊!”老太太说,“那时候王守仁是革委会副主任,一手遮天。我要是说了,全家都得遭殃。后来村里调查,说是阶级敌人破坏,抓了几个‘坏分子’。我知道是冤枉的,但我……我不敢说。”
老李详细记录了老太太的证词,又让她辨认了王守仁年轻时的照片。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烧成灰我都认得!”
这是第一个直接指证王守仁放火的证人。虽然过去五十年了,但她的证词,加上沈思远的账本,已经可以形成一个初步的证据链。
技术组这边,小王带着人继续深挖王文和王守仁的经济问题。他们调取了两人及其家庭成员过去三十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王文家族在境外的资产,高达三亿人民币。而这些钱,大部分是通过离岸公司和地下钱庄转移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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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些离岸公司中,有一家的注册人居然是郑向东的妻弟。虽然郑向东本人可能不知情,但这种关联,已经足以让人产生联想了。
中午十二点,各小组在会议室汇总情况。周正帆听完汇报,心情复杂。一方面,案件的进展很快,证据越来越多;另一方面,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