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华点点头，没有再问，但周正帆能感觉到他眼中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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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交接完成后，王建国召集调查组全体会议，邀请周正帆作为联络人列席。会议主要讨论调查工作计划和分工，但在讨论到环保审批环节时，吴天雄突然发言：

“我认为，事故调查应该聚焦在安全管理环节，特别是企业的安全生产主体责任和地方的日常监管责任。环保审批是项目前期工作，与爆炸事故没有直接关联，不必过多分散精力。”

省应急管理厅副厅长李建军立即反驳：“吴厅长，事故调查需要全面了解企业从设立到运营的全过程。环保审批虽然属于前期工作，但审批是否严格，直接关系到企业是否具备安全生产的基本条件。我认为这一环节不能忽视。”

“我同意李厅长的意见。”张正华平静地说，“根据中的规定，我们要查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包括管理方面的原因。环保审批作为项目管理的重要环节，理应纳入调查范围。”

吴天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周正帆默默观察着这场争论，意识到调查组内部也存在分歧。

会后，周正帆正准备离开，张正华叫住了他：“正帆同志，请留步。”

两人来到张正华的临时办公室，房间布置简洁，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

“正帆同志，请坐。”张正华关上门，神情严肃，“我直说了，我们在初步查阅材料时，发现金光化工项目存在未批先建的嫌疑。根据规定，建设项目环评批复应在开工前获得，但金光化工一期项目的建设许可时间比环评批复时间早了三个月。”

周正帆心中一震，没想到调查组如此之快就发现了这个关键问题。

“对此你了解多少？”张正华直视周正帆的眼睛。

周正帆斟酌词句：“在事故后的资料梳理中，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时间差。根据档案记录，当时市环保局确实是在项目已经开展前期工作后才出具的批复。”

“前期工作？”张正华敏锐地抓住这个表述，“你所说的前期工作具体指什么？是土地平整还是主体工程建设？”

“这个...我需要核实具体细节。”周正帆没有贸然回答。

张正华点点头，不再追问，但临走前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正帆同志，作为联络人，你的责任是确保调查组获得准确完整的信息。任何隐瞒或误导，都会承担相应后果。”

离开张正华办公室，周正帆心情沉重。他明白，调查组已经瞄准了环保审批这个关键问题，而吴天雄显然试图淡化这一环节的调查。

晚上回到办公室，周正帆召见于晓伟：“调查组已经注意到环保审批的时间问题。我要你亲自负责，重新核查所有相关档案，特别是找出金光化工一期项目实际开工日期的确切证据。”

“明白。”于晓伟回答，“另外，秘书长，我了解到一个情况：调查组明天开始约谈相关部门负责人，第一个就是刘永春副市长。”

周正帆并不意外。刘永春作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市长，自然是调查组重点约谈对象。

“约谈顺序确定了吗？”

“初步顺序是刘副市长、安监局刘明局长、环保局李建军局长，然后是其他相关部门负责人。”于晓伟停顿了一下，“据了解，调查组还要求提供近五年来市领导联系重点企业的工作安排，特别是与金光化工相关的工作记录。”

这一要求直接指向了领导干部与企业关系，周正帆感到调查正在向敏感区域深入。

第二天上午，刘永春准时来到调查组办公区接受约谈。约谈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远比预定的时间长。当刘永春走出约谈室时，周正帆注意到他脸色苍白，额头有汗。

“刘市长，还顺利吗？”周正帆上前问道。

刘永春勉强笑了笑：“就是正常的工作问询，了解事故前后的决策过程。我还有会，先走了。”

看着刘永春匆匆离去的背影，周正帆心中疑虑更深。他转身走向调查组办公区，正好遇见张正华。

“正帆同志，你来得正好。”张正华说，“我们注意到，三个月前安全检查时，检查组最初是建议立即停产的，但最终变成了限期整改。作为当时的检查组组长，你能提供一下这个决策过程的详细记录吗？”

周正帆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正式会议记录都已经提供给调查组。至于决策过程，是检查组基于多方面考虑后集体研究决定的。”

“集体研究？”张正华意味深长地重复这个词，“我翻阅了所有的会议记录，没有找到关于这个重要决策转变的详细讨论记载。你不觉得这很不寻常吗？”

周正帆无法回答。他深知当时的决策确实是在非正式场合确定的，没有留下正式记录，这现在成了他最大的软肋。

下午，周正帆召集事故调查协调小组开会，通报调查工作进展。与会人员神情凝重，大家都明白调查正在触及深层次问题。

会议进行中，于晓伟匆匆进来，在周正帆耳边低语：“秘书长，刚得到消息，调查组已经与金光化工董事长李建业进行了秘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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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心中一惊。李建业作为关键人物，其证词可能直接影响责任认定。而调查组绕过市政府直接接触李建业，显示出他们对地方政府的不信任。

“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进行的。今天上午，调查组还派人去了金光化工总部，调取了企业内部的决策记录和财务资料。”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立即向周市长汇报了这一情况。

周市长沉默良久，叹气道：“看来，调查组是在多线并进，既要查政府监管责任，也要查企业主体责任，还可能涉及更复杂的问题。”

“市长，我担心的是，如果调查组认为我们在隐瞒或阻碍调查，事态会进一步升级。”

周市长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正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以静制动吗？现在就是这个策略最关键的时刻。无论调查组做什么，我们都全力配合，提供一切所需材料，不做任何干预。”

离开周市长办公室，周正帆感到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不仅是调查的联络人，自己也可能是被调查对象，这种双重身份让他处处受限，举步维艰。

傍晚，周正帆接到王建国的直接电话：“正帆同志，调查组明天将召开第一次情况通报会，请通知江市相关领导参加。另外，我们需要调阅市发改委、环保局、安监局三个部门2015年以来的全部班子会议记录。”

“全部班子会议记录？”周正帆震惊地问。这个时间范围远超事故本身，几乎是要对江城相关部门进行一场全面审计。

“是的，全部。”王建国语气坚定，“调查组认为，要彻底查清事故根源，必须了解相关部门的决策机制和管理文化。这个要求已经得到省委批准。”

“明白，我立即安排。”

挂断电话，周正帆意识到事态已经超出了普通事故调查的范畴。调阅七年来的班子会议记录，意味着调查组在寻找系统性问题的证据，而不仅仅是单个事故的责任人。

他立即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开会，部署材料整理工作。会议持续到深夜，各部门负责人面色凝重，他们明白，调查组的这一要求意味着什么。

“秘书长，七年的会议记录数量庞大，整理需要时间。”市发改委主任为难地说。

“抽调所有可用人手，连夜整理，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送到调查组办公室。”周正帆不容置疑地说，“记住，必须是完整记录，不得有任何遗漏或删改。”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疲惫地回到办公室。于晓伟还在等他，脸上带着奇怪的表情。

“秘书长，我核查金光化工环保审批档案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于晓伟压低声音，“按规定，项目环评批复应该有三份原件，分别存放在省厅、市局和企业。但我核查发现，省厅和市局的存档中都找不到原件，只有复印件。”

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企业的呢？”

“金光化工方面说，他们的原件在多年前的一次档案室搬迁中丢失了。”

**三份原件同时“消失”，这绝不是巧合。周正帆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正是整个事故的关键。他让于晓伟继续秘密调查，同时警惕任何异常动向。**

#### **第三节**

省调查组调阅七年会议记录的要求，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江城市政府内部引起巨大波澜。周正帆几乎一夜未眠，督导各部门整理材料，确保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前送达调查组。

清晨六点，周正帆小憩片刻后醒来，手机里已有多条未读信息。最引人注目的是于晓伟发来的：“秘书长，有紧急情况，调查组昨夜突击约谈了环保局三名退休干部，包括八年前负责金光化工环评审批的王工程师。”

周正帆瞬间清醒。王工程师就是之前神秘来电后失联的关键人物，调查组显然已经绕过市政府，直接接触最了解内情的人。

他立即回电于晓伟：“具体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