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谈是秘密进行的,在调查组驻地进行了四个小时。今天凌晨,调查组还派人前往王工程师家中,取走了一些材料。”于晓伟声音紧张,“更奇怪的是,今天一早,王工程师就被子女接走,说是去外地疗养,联系不上了。”
周正帆眉头紧锁。关键证人在提供证词后立即“疗养”,这显然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接受问询。
上午八点,周正帆准时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各部门报送的材料清单和复印件。他快速浏览着,确保没有遗漏任何调查组要求的文件。
于晓伟推门进来,脸色更加凝重:“秘书长,我刚得知,调查组今天的工作安排是分两组:一组继续查阅文件,另一组由张正华主任带队,前往金光化工实地勘察,特别关注环保设施建设情况。”
“谁陪同?”
“吴天雄副厅长主动要求陪同张主任去企业,说是凭借他的专业经验,可以帮助快速识别环保设施存在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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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心中警铃大作。吴天雄主动要求参与实地勘察,目的恐怕不只是“专业帮助”那么简单。
上午九点,周正帆来到调查组办公区报送材料。王建国亲自接收,在清点材料时貌似随意地问道:“正帆同志,我注意到环保局报送的班子会议记录中,缺少了2016年下半年的部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周正帆心中一震:“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我马上核实。”
“不必了。”王建国摆摆手,“调查组已经拿到了完整版本。”
这话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调查组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市政府未能提供的材料,这意味着市政府内部有人向调查组秘密提供了信息。
离开调查组办公室,周正帆立即召见环保局局长李建军。李建军得知情况后,一脸茫然:
“秘书长,我可以保证,我们报送的是存档中的全部记录。2016年下半年确实有几次重要会议,包括金光化工项目环评审批的专题讨论,但这些记录的原始文件确实找不到了,我们报送时也做了说明。”
“找不到了?”周正帆追问,“这么重要的会议记录怎么会找不到?”
李建军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其实,不仅2016年,金光化工项目相关的几次关键会议记录都不完整。当时的主管领导要求会议记录简明扼要,有些讨论...没有详细记录。”
周正帆明白了李建军的暗示。所谓的“简明扼要”,实际上是有人故意不留下敏感讨论的记录。
上午十点半,周正帆陪同周市长参加调查组的第一次情况通报会。会上,王建国通报了初步调查发现: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金光化工项目在环保审批、安全监管等多个环节存在严重问题。特别是,我们发现项目在未获得完整环保批复的情况下擅自开工建设,属于明显的未批先建。”
会场上响起一阵低语声。周正帆注意到刘永春副市长低头记录,避免与任何人对视。
“更严重的是,”王建国继续说,“在三个月前的安全检查中,已经发现了重大隐患,但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检查组最初的停产建议被改为限期整改,而这个决策转变缺乏充分的书面记录和合理解释。”
周市长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保持沉默,等待王建国继续。
“调查组还将深入调查相关部门的监管责任,特别是是否存在监管人员与企业存在不当往来的情况。”王建国的话直接指向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
会议结束后,周市长立即召集核心班子成员开会。
“情况已经很明朗了,调查组不仅关注事故本身,还在查背后的系统性问题和可能存在的违纪违法行为。”周市长神色严峻,“我要求各位如实向调查组说明情况,不得有任何隐瞒。”
刘永春突然发言:“市长,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点:三个月前的安全检查决策,是检查组集体研究的结果,也是考虑到多方面因素后的平衡选择。现在把责任完全推给政府监管,对企业的主体责任反而轻描淡写,这不公平。”
“永春同志,现在不是讨论公平不公平的时候。”周市长打断他,“事实就是事实,调查组会做出客观判断。”
会后,周正帆刚刚回到办公室,于晓伟就急匆匆赶来,关上门低声道:
“秘书长,有重大发现。我通过特殊渠道了解到,那位王工程师在接受调查组约谈时,提供了一份关键证据——是八年前的一次会议笔记,上面详细记录了当时关于金光化工环评审批的讨论情况,包括某位领导要求特事特办的明确指示。”
周正帆心跳加速:“笔记中提到了具体姓名吗?”
“不清楚,但调查组得到这份笔记后,立即加强了针对环保审批环节的调查力度。”于晓伟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了解到,吴天雄副厅长今天在陪同勘察金光化工时,特意去了老厂区,查看了已经停用的废水处理设施,并取样带走。”
“老厂区的废水处理设施?”周正帆回想起来,那就是匿名材料中提到的存在设计缺陷的设施。
“是的,而且很巧合,就在吴厅长取样后不久,厂区突然停电,监控系统中断了半小时。恢复供电后,老厂区的几个关键设备间被人为破坏,无法再次进入。”
周正帆感到一股寒意。破坏现场,毁灭证据,这说明有人已经狗急跳墙了。
下午,周正帆按照计划参加调查组的日常协调会。会议开始前,张正华特意走到他身边:
“正帆同志,感谢你们提供的材料。不过我们发现,有些关键文件的复印件与原件存在出入,特别是几份环保批复文件,复印件缺少了重要的附件和签字页。”
周正帆镇定回应:“张主任,我们提供的所有材料都是按照存档原样复印的。如果存在不完整的情况,可能是原始存档就存在问题。”
“哦?”张正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人事先对存档做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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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提供的材料没有任何故意遗漏或修改。”
会议开始后,调查组通报了另一个重要决定:将调查范围扩大到金光化工的其他项目,包括二期、三期工程和配套设施。
“我们发现,金光化工在新项目建设中,屡次犯下类似的程序违规,但都能顺利通过审批和验收。这说明问题不是孤立的,可能是系统性的。”王建国说。
会议进行中,周正帆接到一条短信,是那个神秘号码发来的:“材料在工商银行人民路支行保险箱,密码,关键证据。”
周正帆心中巨震。这个号码再次出现,而且直接指明了关键证据的位置。他不动声色地回复:“你是谁?”
片刻后,回复来了:“一个希望真相大白的人。”
会议结束后,周正帆立即安排可信人员前往银行核实。两小时后,消息传回:保险箱中确实有一份档案袋,里面是金光化工项目环评批复的原件,以及相关的审批流程记录。
周正帆让于晓伟秘密取回材料,在办公室内仔细查阅。这份原件揭示了令人震惊的事实:金光化工一期项目的环评批复实际上是补办的,正式批复日期比文件上的日期晚了整整一年,而批复文件上的签字人是吴天雄,审核人则是刘永春——当时他还只是市政府副秘书长。
更关键的是,文件中有一张便条,是刘永春写给吴天雄的:“天雄兄,金光事急,先建后批,望通融。”
周正帆看着这些材料,手心渗出冷汗。这不仅仅是违规审批的问题,而是涉嫌伪造公文、滥用职权的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傍晚,周正帆正准备下班,张正华突然来电:“正帆同志,请立即来调查组驻地,有紧急事情需要核实。”
周正帆心中一紧,预感有重大事情发生。他立即驱车前往调查组驻地,被工作人员直接引到王建国的办公室。
王建国、张正华和调查组核心成员都在场,人人面色严肃。
“正帆同志,请坐。”王建国示意他坐下,“我们长话短说。调查组接到实名举报,称你故意隐瞒关键证据,妨碍事故调查。举报信中还提到,你与金光化工存在不正当往来,在三个月前的安全检查中有渎职行为。”
周正帆如遭雷击,但他强压震惊,平静回应:“王组长,这些指控完全是无中生有。我以党性保证,我没有隐瞒任何证据,与金光化工也没有任何不正当往来。”
张正华拿出一份文件:“举报信中提到,你手中掌握着金光化工环评批复的原件,但迟迟不向调查组提供。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周正帆瞬间明白了,那个神秘人提供的关键证据,同时也是别人指控他隐瞒证据的把柄。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我今天下午才获得这份原件,正准备明天正式提交调查组。”周正帆冷静回答,“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我认为举报人比我更清楚。”
王建国与张正华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帆同志,鉴于目前的情况,调查组决定暂时中止你联络人的工作,直到这些问题查清。在此期间,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江城。”
**周正帆感到一阵眩晕。他从调查的联络人变成了被调查对象,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太猛。走出调查组驻地,夜空星光黯淡,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而漩涡深处,还有更多未知的风险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