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水声轻响,像极远处有人叹息。
云梦把玉攥进掌心,抬眼望南:“娘,他收到了。”
晓慧没答,只把灯抬高,照向堤岸——
那株歪脖柳下,不知何时,已新掘一穴,拇指粗的梨树苗,静立雨迹未干的泥里。
根囊包着宫缎,缎上绣“梨云”二字,湿得发亮。
次日卯正,济南城门未启。
永明押一株老梨树,根系裹着昨夜湿泥,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舟。
树顶罩以黄缎,远远看去,像一座移动的御座。
他怀里揣着两方小匣:
一装旧印,一装新旨——
皇帝亲笔,只九个字:
“朕来接,不必再等梨。”
紫禁城内,漏刻滴到第九十声。
皇帝立于乾清最高檐角,晨雾缭绕,袍角猎猎。
他手里捏着那枚拼合的玉佩,指尖摩挲断口,像摩挲一道旧伤。
雾中,他仿佛看见一条船,自北而南,又自南而北,
船头少女赤足,腕上柳痕已换成一枚凤头,
船尾妇人青衫,眼角细纹被春风抚平。
漏刻“嗒”地一声,第九十一滴。
皇帝低声,像对雾说,又像对十四年前的自己说:
“晓慧,云梦——
这一趟春巡,朕亲自去,
连本,带利,
带朕心里那棵……终于肯开花的梨树。”
雾散,日照新脊。
紫禁城的春天,从此多了一条新刻度:
——梨云破核,
燕归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