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铁锹一扔,俯身探入泥窟,掏出一方鎏金小匣——
匣面“梨云”印,被潮气浸出铜绿。
匣角缺了一牙,像被梨核硌崩。
皇帝用指腹擦那缺口,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她当年埋的是这个。”
十四年前,晓慧离京前夜,曾求他:“若真舍得,便给我一枚梨核。”
他随手掷她五颗,御苑最甜。
却原来,她返身就把其中一枚,同这方旧印一起,埋回树底。
——梨核归根,旧印归土,她把他最后的念想,种进他再也踩不到的地方。
永明跪在一侧,屏息。
皇帝却将匣子递给他:“带去济南,连树一起。”
“儿臣……遵旨。”
“慢着。”皇帝忽然伸手,在根窠里再掏——
掏出一块碎玉,凤头断处,刻着“湖畔”。
正是他白天攥在手里的那半枚。
却原来,它也被晓慧埋于此,像一段封喉的秘诏。
皇帝把碎玉合进掌心,拼成一整。
龙尾缺牙,凤头断喙,恰咬出一朵梨花的形状。
他抬眼望北,天幕沉沉,无星。
“原来她早把回执,”他轻声道,“写进了朕的脚底。”
同一刻,济南府。
大明湖上,夜航船稀。
乌篷船头,云梦披衣不眠。
湖面漂着碎月,像谁撕碎的诏书。
她赤足踢水,忽然“咦”了一声——
脚背触到一件硬物,俯身一摸,是半枚玉佩。
龙尾完整,却缺了凤头。
晓慧披衣出舱,手里提一盏风灯。
灯光落在玉上,母女二人同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