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步,缓缓走下须弥座,龙靴踏过那道“景娴线”,停在女儿面前。
他伸手,摘下自己颈间那串朝珠——一百零八颗东珠,颗颗带血温——套在小燕子颈上。
珠串太长,直垂到少女腰际,像一条雪白的锁链,又像一条提前备好的丧绳。
“朕欠你皇额娘的,先还一半。”
乾隆低声开口,嗓音里第一次出现老人般的浑浊,“剩下的一半——”
他抬眼,看向殿外苍茫的雪夜,看向更远的午门,看向那面已裂的登闻鼓。
“——让她自己来取。”
小燕子没接话,只转身,面向百官。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殿梁上,竟比御座还高三尺。
少女伸手,拔出钉在扶手的玉刃,刀尖指向殿外,像指一条更长的血路。
“众臣——”
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铁锈味,“随本宫去坤宁宫,开棺,验伤。”
“验毕之后——”
“若皇额娘指甲里有一根龙纹金丝,若她喉骨有一道御前箭创——”
皇太女回头,最后看了乾隆一眼。
那一眼,像把雪夜劈成两半:
一半叫“弘历”,一半叫“景娴”。
而中间,是她。
“——本宫便用这柄刀,亲手剜出真相,昭告天下。
让史书重写一行——”
雪风扑入大殿,吹得烛火一齐俯身,像提前下跪。
小燕子声音落地,字字结冰:
“乾隆十三年,皇后未薨,
——帝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