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没告诉我——影子若没了,我就再也记不起您的模样。”
风掠过,碎镜在地上“叮铃”乱颤,像无数细小的反驳。
“皇阿玛说,皇后不死,我便永远是端酪的小格格。”
她抬手,捂住眼,血与泪从指缝渗出,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坑。
“可我愿意做那个小公主!我愿意一辈子给您端酪、赔笑、挨板子!我愿意!!”
最后一句话,她是吼出来的,吼得声嘶力竭,吼得檐角冰凌簌簌断落,像一场迟到的雪崩。
殿内,那缕青烟忽然摇了摇,竟飘到她面前,在她冻紫的指尖绕了一圈,像一只手,轻轻握住她。
小燕子怔住。
她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粒珍珠——
那是景娴凤冠上掉落的最后一颗,雪亮滚圆,映着她自己的眼睛:
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
每一岁都在里面,每一岁的额娘都在里面。
“原来您……一直带着我。”
她合上掌心,把珍珠按在心口,像按熄一块烧红的烙铁。
雪又开始下,一片片大如席,落在她肩头,落在玉刃上,落在那道三寸门槛上。
她伸手,把玉刃拔起,却不再握它,而是将它平放在棺盖上,刃尖朝外,像交出一柄凶器,也像交出一颗心。
“皇额娘,”她轻声说,声音低而稳,
“弑母的罪,我背了十年;
弑父的罪,我可以再背;
可弑您的罪——”
她摇头,泪砸在玉刃上,碎成八瓣,
“我背不动,也不背了。”
她俯身,在棺前叩了三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