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窝深陷,却盛满两汪温热的泪,泪里映着小燕子——七岁、十七岁、二十七岁,一格格映过去,映得她心口刀割似地疼。
“我儿……”
她张开臂,珍珠串“啪”地断开,一百零八颗碎珠滚进小燕子的怀里,像撒了一把迟到的压岁钱。
“我冷……”
这是景娴十年后对小燕子说的第二句话。
小燕子听后,整个人扑进棺里,扑进那具单薄得只剩骨香的胸膛,像扑进一场迟到了整整十年的雪崩。
“我暖您!我暖您!”
她胡乱扯开自己素衣,把景娴冰雕般的双手塞进自己腋下,又解开中衣,把母亲的头按在自己心口。
肌肤相贴的一瞬,景娴的泪终于落下——
“吧嗒”一声,砸在小燕子胸前的疤痕上,烫得她浑身一抽。
那道疤,是七岁那年她端杏仁酪滑倒,被景娴抱在怀里时,被酪碗碎片划的;如今,母亲的泪落进旧疤,像把当年没来得及缝的那针,终于补上了。
母女俩在棺里抱成一团。
景娴哭,哭自己错过的十年,哭自己女儿被生生磨成一把刀;
小燕子哭,哭自己背了十年的弑母名,哭自己差点真成了凶手。
两具身体,同一频率地颤抖,抖得棺壁“咚咚”作响,抖得梁上尘雪簌簌落,像紫禁城也在跟着掉泪。
“我苦命的孩儿……”
景娴捧起小燕子的脸,去舔她眼角那滴泪——
咸,涩,还夹着鹤顶红的苦。
“他们给你喂了多少毒?他们逼你读了多少血书?他们……”
她声音哽住,手指摸到小燕子眉心那道焦痕,那是她当年被按在坤宁宫金砖上烙下的“弑”字,如今被泪一泡,竟翻出殷红的新肉。
“……他们竟真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