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娴低头,用唇去吻那焦痕,一口一口,把血、把泪、把十年的恨,全吻进去,像要把那个“弑”字吻成“爱”字。
小燕子哭得喘不过气,只能把脸埋进母亲肩窝,一口一声“额娘”,叫得撕心裂肺。
“我再也不走了……我再也不做皇太女了……我给您端一辈子酪,赔一辈子笑,您别丢下我……”
景娴拍她的背,一下一下,拍得极轻,却又极重——
拍散了十年风雪,拍碎了万里龙墀,拍停了史官那支蘸血的笔。
“傻孩子……”
她贴着小燕子的耳,声音低得像摇篮曲,
“你端酪,我喝;你赔笑,我应;你若哭——”
她把小燕子泪湿的发丝别到耳后,
“——我便给你唱歌,唱到我们母女都忘了‘乾隆’两个字怎么写。”
棺外,天光乍破。
一缕晨曦穿过窗棂,照在母女交叠的手上——
十指相扣,血与泪交融,竟凝出一枚小小的、半红半白的珠子,像一颗新诞生的心脏,在雪色里微微跳动。
风停了,更漏歇了,紫禁城万籁俱寂。
唯有母女二人,在窄窄一棺里,把十年生离、十年死别、十年血债,哭成一场迟到的春水。
春水里,没有皇权,没有刀光,没有史笔;
只有一个七岁的小格格,端着一碗热酪,踮脚喊:
“额娘,酪不烫了,您喝不喝?”
而那个本该早逝的皇后,终于伸手接过碗,含泪笑答:
“我喝。我苦命的孩儿端来的,便是鸩酒,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