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娴舔了舔裂唇，忽然想起什么，把锄头倒过来，用尖头去刨地坎下的枯草。

刨开雪，草根下果然露出几撮灰白的野葛藤，藤上结着指头大的葛珠，去年没被人挖尽，冻在土里，皮皱得像老人的手背。

她小心把葛珠连根掘出，在衣襟上蹭了蹭，先递给小燕子。小燕子一口咬下去，涩得直咧嘴，却舍不得吐，把苦汁也咽了。

容嬷嬷见了，也去刨，刨得十指血淋淋，才挖到一小把。

她全堆到孟娘子面前：“娘子，你吃，你咳血，得补。”

孟娘子却把葛珠分做四份，最少的留给自己：“统共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留着……回去煮，还能撑一顿。”

日影西斜，四人只翻了半亩坡，手上裂口却已数不清。风一转，又把雪沫子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细针。

小燕子忽然“咦”了一声，蹲下去，在土坷垃里刨出一块黑疙瘩——竟是一颗野山芋，不过拳头大，被冻得像石头，皮皱得发乌。

她高举手，刚要喊，却见坡坎那边走来两个公差，一高一矮，棉袍外罩着红马甲，腰刀撞得“叮当”响。

“喂！你们四个，可是滩上没籍的？”高个差役横着眉，刀背敲手心，“这片坡，早被书办划进‘官荒’，明年要种桑喂蚕。谁让你们私垦？”

四人顿时僵住，像四尊雪菩萨。小燕子把山芋往怀里一藏，藏得急，山芋顺着棉袄滚进腰窝，冰得她直打哆嗦。

景娴上前半步，哑声回：“老爷，我们……只是翻土沤肥，不敢私种。”

“少废话！”矮个差役一脚踢翻锄头，“明日辰时，去衙门上册，交荒地税。每亩三百文，少一个子，犁了你们舌头！”

说罢，二人哈哈大笑，踩着霜碴往下走。高个忽然回头，目光在小燕子鼓囊囊的腰间一转：“藏的什么？交出来！”

小燕子吓得往后退，一脚踩空，坐了个屁股墩，山芋从衣摆掉出，“咕噜”滚到差役脚边。

矮个弯腰捡起，拿刀背敲了敲，“当当”硬响：“哟，还藏私粮？”

他举刀就要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