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嬷嬷猛地扑过去,抱住差役腿,声音破得似老锣:“老爷!那是……娃娃的救命粮!求您——”
“老乞婆!”差役一脚踹在她胸口,容嬷嬷滚出两步远,咳得缩成一团,却仍伸手去够那山芋。
景娴眼里血红,抄起锄头就要拼命,被孟娘子死死拽住。
高个差役把山芋抛起又接住,冲同伴咧嘴:“走,回镇上,烤了下酒!”
两人扬长而去,笑声像钝锯,把风都锯成碎末。
坡地上,四人站着,像四根被霜打蔫的芦苇。
小燕子突然跪下去,双手刨土,刨得指甲翻起,却再也找不到第二颗山芋。
孟娘子仰头看天,嘶哑地笑:“盘餐……盘来盘去,还是盘给了狼。”
容嬷嬷爬起身,把散落的葛珠一粒粒捡回,兜在衣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怕……回去,熬一锅汤,还能……撑一夜。”
景娴没说话,只把锄头重新扛上肩,锄头铁片映着残阳,像一弯冻住的血。
她转身,往坡下走,脚印在雪上踩出一行深深的坑。
风把她的声音送回来,轻得像雪片,却重得砸心——
“走,回家。明天……再来。只要人在,地就还在。”
雪沫重新落下,把山芋坑、血脚印、翻起的土,一并抹平。
四人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四株倔强的野蚕豆,硬是在这白茫茫的荒坡里,给自己凿出四条缝。
盘餐不够,还有明天。
只要明天还在,饥饿就饿不死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