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那夜,她偷把凤舆上的一枚鎏金铃拆下,换上冰铃;
——去年今日,她于奉先殿外,以冰刃划破自己掌心,血滴在“孝”字金帛;
——此刻,她俯身,从碎冰里拈起最小一瓣,对准朝阳,像对准一枚即将出膛的霜弹。
“第一刀,我替皇后娘娘割。”
永璇轻声念,冰瓣脱手,化作一道银光,掠过一垄稻,稻穗齐腰而断,断口却不见稻秆,只见冰棱——一瞬之后,冰化,秆才“啪”地倒下,倒得悄无声息,像一场被宫规压住的哭泣。
永明垂目,数着倒伏的垄数:整整七垄,恰是皇后千秋节献稻之数。
他忽然明白:三姐割的不是稻,是“孝”。
永璇转身,对永明伸出空掌心,掌纹里嵌一片未化的霜,霜纹正是“正”字倒影。
“四弟,你欠我一枚铃舌。”
永明未语,先抬手解下自己銮铃里那颗金丝舌——当年他亲手绞就,铃舌内侧极细处,也刻“皇子”二字,只是从未有人看见。
他把铃舌放进永璇掌心,霜与金丝一碰,“滋”地一声,同时化为一缕白烟,烟里带着极轻的稻香。
永璇合掌,收烟入袖,抬眼望小燕子:“稻香公主,利息怎么算?”
小燕子抬镰,指远处——五名新奴仍赤足插秧,只是今日,他们每人颈侧多了一道霜痕,痕形如铃,像被冰链锁过。
“三格格若能在日落前,让霜痕开花,我便在‘第六穗’旁,再留一垄‘璇’字稻。”
永璇笑,不答,只吹一声口哨。
雪青小马奔来,马鬃上残余的冰铃已化尽,却留下七道水痕,水痕在马背上排成北斗。
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踏红毯,竟沿着永明昨夜留下的半只湿脚印,一步步踩回去——
每一步,水痕便凝成一朵小小的冰花,花形正是霜铃。
七步之后,七朵冰铃花排成一列,像把“朕”字重新钉进红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