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年戒尺打落的一百零二下,皇后也替她记到了今日;原来她欠的,从来不止是母女名分,还有这多出来的一记——
不是戒尺,是思念,是亲骨肉被硬生生抽离的疼。
小燕子喉头滚动,却终究没喊出口,只把另一只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只小小襁褓——
十年前的旧物,月白缎子已发黄,上头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是皇后当年亲手所绣。
襁褓一角,还留着一滴暗褐色的血,是生产那夜皇后撕裂的下唇落在上面的。
她把襁褓塞进皇后手里,像把整段童年、整段自己,一并塞回去。
皇后指尖一碰到那滴旧血,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襁褓上,晕开一朵深色的云。
日头升高,照得金砖地耀眼。
小燕子抬眼,看见远处钦安殿屋脊上,新落了一只信鸽,白羽,尾端一点墨黑,像谁用烧焦的笔,在天空戳了个“家”字。
她忽然笑了,回身吩咐:“把我给……给娘娘带的箱子抬进来。”
八个内侍抬进两口黑漆大箱,揭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百零三只风筝:
燕形,彩绘,每只翅膀正面写一字,连起来是——
“天快亮了,咱们回家。”
皇后指尖发抖,抚过那行字,泣不成声。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轻声道:“第103只,我留了个空位,等你一起写最后一笔。”
午后,慈宁花园海棠树下。
皇后执毛笔,小燕子替她研墨,两人共写那最后一字——
皇后写“家”的宝盖头,小燕子补下部“豕”。
笔锋交汇,墨汁晕成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又似一只展翼的燕。
写罢,皇后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像怕惊飞什么:“当年……他们把你抱走,说我血崩昏迷,醒来就只给我一只空襁褓。我……我差一点,就跟着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