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看着我,眼底第一次浮出困惑,仿佛在我脸上找一处从未见过的胎记。
“你知不知道,”
她低声道,“如果当年被送走的是你,我根本不会来闯宫。我会乖乖在乱葬岗种一棵杏树,年年给你上坟,然后嫁个屠户,生一堆孩子,教他们念你的名字——”
我打断她:“现在也可以。只是坟里埋谁,由我们说了算。”
话音未落,乾清门忽然“吱呀”自内而开。
皇阿玛披着狐裘,独自一人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手里没拿剑,只提着一盏羊角灯。
灯罩上结了一层薄冰,光透出来,像被冻住的夕阳。
“朕记得,十八年前的雪夜,也是这扇门。”
他声音不高,却盖过了风雪,“朕亲手把一个孩子抱出去,又把另一个孩子留下。如今,两个孩子都回来了。”
他抬眼,目光掠过我们相扣的手,停在萧云脸上。
“萧云,”
他叫她,不是“妖女”,不是“逆贼”,是“萧云”,“朕欠你一个选择。当年,钦天监说‘双凤同巢,国必乱’;今日,朕给你们另一个说法——”
他侧身,让出门洞。
门后,不是火铳营,而是一条被清场的空廊,红毯铺地,尽头摆着一张小小的供案。
案上,两块灵牌:
——“萧氏满门之位”
——“爱新觉罗氏先祖之位”
“走过去,磕三个头,”
皇阿玛的声音混在雪里,“从此你们姐妹共用一个姓氏,朕昭告天下,双凤同巢,国运永昌。不愿——”
他顿了顿,狐裘被风吹得猎猎,“不愿,就转身。
朕放你们出宫,从此大内与萧家旧账一笔勾销。只是史书上,永不再提‘萧’字。”
四下安静得能听见雪片落在枪管上的“嗤嗤”声。
萧云的手在我掌心里颤了一下,又僵住。
我感觉到她的血,顺着我的指缝,一滴,两滴,落在雪上,砸出小小的红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