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没敢接。老头却笑了:“别怕,没毒。你们这仨,不都有想记起来的事?”他看向张起灵,“比如你忘了的那些年。”又看向吴邪,“比如你三叔到底去哪了。”最后指了指胖子,“比如你那老相好当年给你留的那封信,到底写了啥。”
三人都愣了。老头说的这些,是他们心里最沉的疙瘩。张起灵的记忆断片,吴邪找了十几年的三叔,胖子总挂在嘴边却从没细说的“老相好”——这老头怎么会知道?
“观星人能看星星,自然也能看人心。”老头把花往石桌上一放,“这谷地是‘忆境’,忆花能引你们进自己的念想里。但进去了就得出得来,要是陷在里头,就成这谷里的白鸟了——看见树上那些没?都是陷在忆境里的人变的。”
胖子往树上看了眼,咽了口唾沫:“那……进还是不进?”
吴邪看向张起灵。他站在忆花丛边,指尖碰了碰花瓣,眼神里是他从没见过的犹豫。吴邪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记起过去,又怕记起的是刀光剑影,是那些他宁愿忘了的血。
“想进就进。”吴邪拍了拍他的肩,“真陷进去了,我跟胖子把你拽出来。”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老头给了他们每人一片月魄碎片:“捏着这个,能在忆境里保着心神。要是撑不住了,就捏碎它,能回来。”
吴邪捏着碎片走进忆花丛时,没觉得有啥异样,就是花香忽然浓得化不开。再睁眼时,竟站在吴山居的院子里。院角的石榴树开得正盛,三叔蹲在石阶上擦他那辆旧摩托车,看见他就笑:“小邪回来啦?给你带了串南红。”
吴邪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他十七岁那年的夏天,三叔从云南回来,给了他串南红手串,那是他第一次觉得“三叔”这两个字比什么都亲。可他知道这是忆境——真正的三叔早在那年秋天就失踪了。
“三叔,”吴邪走过去,声音发颤,“你要去哪?”
三叔手里的布停了停,没回头:“小邪啊,有些路得自己走。”他站起身,往门口走,背影竟慢慢变得透明,“别老找我了,好好过日子。”
“三叔!”吴邪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眼前的院子忽然碎了,像被风吹散的雾。再睁眼时,还在忆花丛里,手里的月魄碎片烫得厉害,胖子正拽着他的胳膊:“天真你咋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张起灵也站在旁边,眉头皱着,手里的碎片泛着红光——他也刚从忆境里出来。“记起来了?”吴邪问。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却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攥着他的袖子,没松开。
胖子咂了咂嘴:“妈的,胖爷我看见我那口子了,她说当年不是故意走的,是家里逼着嫁人……”他抹了把脸,“值了,哪怕是假的,听着也舒坦。”
老头坐在老槐树下笑:“现在信了?这忆境虽说是念想,却也是真的——人心里记着的事,哪能是假的?”他指了指谷外,“观星台塌了,但星图还在,你们要是想,以后常来看看也成。就是别贪,贪了就走不出去了。”
回去时天已经黑了。三人手里都捏着块月魄碎片,走在山路上,碎片的银辉照着脚前的路。老黄狗颠颠跟在后面,嘴里叼着片忆花瓣,也不知能不能化出个狗的念想。
“以后还来不?”胖子忽然问。
吴邪看了眼张起灵。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银辉映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来。”吴邪说,“等下次雨停了,来摘忆花泡酒。”
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往他身边又靠了靠。山风吹过,带着谷里的花香,吴邪忽然觉得,有些事记着也好,忘了也罢,只要身边这俩人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至于那观星台的秘密,至于忆境里的念想,慢慢来就是了。雨村的日子还长,他们有的是时间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