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咖啡杯——动作自然,像每天都会做的事。他闻了闻咖啡,皱眉:“速溶的不好。今天我去买点新鲜咖啡豆,便宜的那种。”
然后他看向窗户:“阳光不错。今天天气应该会好。”
玛莎终于发出声音,嘶哑的:“威尔逊……”
他转头看她,等待。
“……你……”她说不下去。该说什么?你不是我认识的孩子了?你让我害怕?你把爸爸怎么了?求求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原来的威尔逊是什么样子?那个缩在角落、在父亲醉酒时屏住呼吸、在她挨打时默默流泪的瘦弱男孩?那个在放学路上被混混抢走午餐钱也不敢反抗的儿子?那个在深夜偷偷用冷水敷她脸上淤青的孩子?
也许那个威尔逊昨夜已经和蛋糕一起被砸在墙上,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别的东西。某种从血污和暴力中孵化出来的、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威尔逊似乎明白了她的未言之语。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一下,然后收回。
“妈妈,”他说,声音依然平静,“从今天开始,情况会好转。我保证。”
不是“没事了”,不是“别担心”,是“情况会好转”。像在陈述一个经过验证的预测。
然后他走向冰箱,打开门,取出鸡蛋和牛奶,开始准备早餐。打蛋的动作熟练,点火,倒油,蛋液在锅里发出滋滋声响。一切有条不紊。
玛莎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
阳光完全照进厨房了。灰尘还在光带里舞蹈,但至少现在你能看清它们舞动的轨迹。漂白剂的气味依然刺鼻,但底下那层血腥和酒精的甜腥确实在消散。
公寓有了新的空气。干净,冰冷,有序。
而她突然感到一种比昨夜挨打时更深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蔓延到每一根手指。
因为这个新的空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混乱,没有失控的暴力。
但也没有温度。
威尔逊将煎蛋盛进盘子,放在桌上,摆好刀叉。然后抬头看她,眼神依然平静:
“早餐好了,妈妈。七点整,按作息表。”
玛莎慢慢走过去,在椅子前停顿,看着桌上完美的煎蛋——边缘焦黄,蛋黄完整,像从烹饪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
她坐下,拿起叉子。
手指依然在抖。
而威尔逊已经在自己那份早餐前坐好,挺直背脊,开始用餐。每一口都仔细咀嚼,眼睛看着前方,像在执行某种仪式。
冰箱上的作息表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最下面那行红字,像一道刚刚划开的、尚未结痂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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