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前,他做了十七个俯卧撑。肌肉在抗议,但他数完最后一个才停下。
次日清晨
早餐在主屋厨房。长木桌旁坐着奥托、奥托的妻子艾尔莎(一个沉默的胖女人,眼睛总是低垂),以及三个农场工人: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
燕麦粥,黑面包,煎培根,牛奶。食物简单但量大。威尔逊安静地坐下,艾尔莎推给他一碗粥,没说话。
他刚拿起勺子,那个少年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纽约来的?”
少年叫杰克。红发,雀斑,胳膊粗壮,眼神里有一种乡村少年特有的、混合着无聊和挑衅的光。他坐在威尔逊对面,咧嘴笑时露出不整齐的牙齿。
威尔逊点头,继续吃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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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爸是个酒鬼,跑了?”杰克说,声音故意放大,让全桌人都能听见。两个工人低头吃饭,但耳朵竖着。奥托在看报纸,没反应。
“嗯。”威尔逊说。
“还听说…………
桌边突然安静。只有奥托翻报纸的沙沙声。
威尔逊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抬眼看向杰克。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羞愧,甚至没有兴趣。就像在看一只在桌上爬的苍蝇,或者窗外的树。
杰克被这眼神看得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复:“怎么,哑巴了?纽约佬都这么娘炮?杀了人不敢承认?”
威尔逊放下勺子。碗里的粥吃完了,碗沿干净。他拿起黑面包,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说:
“今天的饲料什么时候搬?”
答非所问。但问题如此具体、务实,以至于杰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奥托从报纸后抬眼:“吃完就去。仓库八十袋,搬到马厩。”
威尔逊点头,起身,将碗筷拿到水槽,冲洗干净,放好。然后出门。
杰克盯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怪胎。”
农场的工作有它自己的刻度。不是以小时或分钟计,而是以“亩”“捆”“袋”“头”为单位。
威尔逊的第一个任务是搬运饲料。仓库里,黄麻袋堆成小山,每袋重五十磅。正常工人一次扛一袋,走一百码到马厩,放下,返回。重复。
威尔逊观察了五分钟。两个工人交替搬运,节奏稳定,每小时约能搬二十袋。照此速度,八十袋需要四小时,但中间有休息,实际要五到六小时。
他开始工作。
不是扛一袋。他蹲下,将两袋饲料叠在一起,用绳子粗略捆扎,然后弯腰,用肩膀抵住底部,腿部发力,起身。一百磅的重量压上肩膀时,他感到脊柱轻微压缩,但核心肌肉立刻绷紧,分散压力。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到马厩,放下,解开绳子,将两袋分别堆好。返回时小跑。
第一趟,两个工人看他一眼,没说话。第二趟,他们交换了眼神。第三趟,杰克出现在仓库门口,抱着胳膊看。
威尔逊没停。汗水从额头流下,渗进眼睛,刺痛。他没擦,只是眨眼。呼吸逐渐加重,但他控制节奏:吸气四步,呼气四步。肩膀开始疼痛,但他将疼痛归入“无关信号”类别,屏蔽。
到第二十趟时,他完成了四十袋。时间过去一小时四十五分钟。两个工人完成了十五袋。杰克还在看,但脸上的挑衅变成了某种困惑。
威尔逊去水槽喝水,用凉水泼脸。休息三分钟。然后回去继续。
下午的任务是清理马厩。十二个隔间,每个隔间里是堆积数日的马粪、湿稻草、尿液浸透的泥土。工具是铁锹和手推车。
其他少年(农场还有另外三个少年,都是附近农户的孩子)一边干活一边抱怨,互相扔粪块打闹,进度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