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灯火,人间喜乐。
栾莱感觉自己手里的手机,怎么都握不住,像一块万年寒冰,又像烧红的烙铁......
“小姐?小姐?你还在吗?”
栾莱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哑声说道:“在。”
“大帅的遗体现在在滇省,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您回来再办丧事。”
黄震还在说着什么,栾莱已经听不见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还在继续,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栾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从手里滑落,磕在床单上,弹了一下,滚到枕头边。
屏幕还亮着,黄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细碎得像蚊子叫。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白净的手,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她的手曾经打过无数人的脸,也曾经抱过钟朝柳冰冷的尸体。
现在,这双手不知道放哪里才好。
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货?
她想起来了,老头子当初就是追着钟朝柳要找出那批“货”的下落。
这些货是什么,她在越南的那段日子,早已知晓了金家的生意构成。
她很清楚,就算金尔石不拒捕,他也活不了了。
在中国贩毒,根本就是找死。
可是,那个老头......
金尔石第一次见她的样子,那个老头坐在太师椅上,阴恻恻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还有他说“生命的气息”时,那张褶皱的脸上露出的诡异笑容。
以及在越南行辕,他说“孩子,你受苦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的泪水。
她一直叫他“老头”。
从没叫过他“爸”,除了那次在越南,被他逼急了,她才喊了一声。
那声“爸爸”喊出来之后,金尔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等那一声等了多久?
三十多年?
栾莱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老头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死在警方的枪口下,死在她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一顿饭的年纪。
她的眼眶是干的。
一滴眼泪都没有。
——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成父亲。
可是,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爸爸啊,栾莱这一刻,再一次深切体会到孤独的可怕了。
爱我的人,都离我而去了......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煞孤星?
难道,我真的不配拥有爱和关怀吗?
栾莱突然感觉自己好冷,在黑暗中抱着膝盖无所适从,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下来,反射出窗外的烟火。
特别讽刺,特别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