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
皇帝忽然笑了。
“你倒敢想。”
他转向众臣:
“诸卿以为此策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
九皇子出列:
“父皇,海运风险巨大,前车之鉴......”
“朕问的是此策本身。”
皇帝打断他。
“不是问该不该做。”
赵汝成忙道:
“陛下,纪黎宴虽言之有理,然年纪尚轻,恐难当大任。”
“年轻才好。”
皇帝意味深长。
“年轻人敢想敢做,不像有些人......”
他扫过几位老臣。
“尸位素餐,不思进取。”
这话说得重,殿内顿时跪倒一片。
“臣等惶恐!”
“都起来。”
皇帝摆摆手。
“朕今日高兴,不愿扫兴。”
他看向纪黎宴:
“你这文章,朕很喜欢。”
“谢陛下。”
“不过......”
皇帝话锋一转。
“纸上谈兵终觉浅,你可愿去漕运衙门历练?”
纪黎宴心头一震:
“臣...愿往。”
“好!”
皇帝抚掌。
“那朕便点你为——”
他顿了顿。
“今科探花。”
满殿哗然。
按惯例,探花郎需年少俊美。
纪黎宴确实符合,可他的文章......
“陛下!”
赵汝成急道。
“探花之位关乎朝廷体面,纪黎宴虽有才,然资历......”
“朕说他是探花,他就是探花。”
皇帝声音转冷。
“赵爱卿有意见?”
“臣不敢......”
皇帝起身。
“那就这么定了。”
三日后,琼林宴设在御花园。
纪黎宴一身探花袍,玉带金冠,更显俊逸。
他甫一入场,便引来诸多目光。
“那位就是纪探花?”
“果然年少俊美......”
“听说陛下对他格外赏识......”
正议论间,太监高唱:
“陛下驾到——
“端阳公主驾到——”
众人跪迎。
皇帝携一位少女缓步而来。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着鹅黄宫装,眉目如画。
正是嫡出的端阳公主。
“都平身吧。”
皇帝落座。
“今日琼林宴,诸卿不必拘礼。”
他看向纪黎宴:
“纪探花,上前来。”
纪黎宴上前行礼。
“这是朕的公主。”
皇帝微笑。
“她素来仰慕才子,听闻今科出了位少年探花,定要来看看。”
端阳公主抬眼看向纪黎宴,脸上飞起红晕。
“见过公主。”
“探花郎不必多礼。”
端阳公主声音轻柔。
“本宫读过你的文章,写得真好。”
“公主谬赞。”
“本宫听说,你要去漕运衙门?”
“是。”
“那......”
端阳公主还想说什么,皇帝打断道:
“端阳,莫要耽误探花与同僚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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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皇。”
端阳公主退下前,又看了纪黎宴一眼。
那眼神,让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
宴至中途,九皇子端着酒杯过来。
“恭喜纪探花。”
他笑容温和。
“年纪轻轻便得父皇青眼,前途无量。”
“殿下过奖。”
“不过......”
九皇子压低声音。
“漕运衙门水深,探花郎初入官场,可要当心。”
“谢殿下提醒。”
“若遇难处,可来寻本王。”
九皇子拍拍他肩膀。
“本王最是惜才。”
说罢转身离去。
纪黎宴握紧酒杯。
宴后,皇帝单独召见。
“纪黎宴,朕今日点你为探花,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臣...明白。”
“哦?说说看。”
“陛下欲革新漕运,需用新人。”
纪黎宴垂首。
“臣年轻,无党无派,正是合适人选。”
“还有呢?”
“陛下...也是在敲打某些人。”
皇帝笑了:
“你倒是通透。”
他起身踱步。
“老九与赵家勾结,私贩官盐之事,朕已知晓。”
纪黎宴心头一跳。
“朕之所以不动他们,是想看看,还能牵扯出什么人。”
“陛下圣明。”
“你不必奉承。”
皇帝摆手。
“朕让你去漕运衙门,就是要你掀开这个盖子。”
“臣...恐力有不逮。”
“朕会给你权柄。”
皇帝转身。
“从明日起,你兼任漕运监察使,可直接向朕密奏。”
“谢陛下信任!”
“不过......”
皇帝目光锋利。
“若你办事不力,或与那些人同流合污......”
“臣甘愿受死。”
“记住你今天的话。”
三日后,纪黎宴赴漕运衙门上任。
衙门设在通州,离京城三十里。
他刚到任,就有人送来拜帖。
“漕帮帮主钱万山,求见大人。”
“请他进来。”
钱万山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进门便拜:
“草民钱万山,见过监察使大人。”
“钱帮主请起。”
纪黎宴打量他。
“不知钱帮主有何见教?”
“不敢。”
钱万山赔笑。
“只是听闻大人新官上任,特来拜会。”
他示意手下抬进箱子。
“这是漕帮一点心意,还望大人笑纳。”
箱子打开,白花花的银子晃眼。
“钱帮主这是何意?”
纪黎宴面色一沉。
“大人明鉴。”
钱万山低声道。
“漕运这行当,规矩复杂,若无漕帮配合,大人怕是寸步难行。”
“哦?”
“这些银子,只是见面礼。”
钱万山凑近。
“只要大人行个方便,每月还有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五万两。”
纪黎宴笑了:
“钱帮主好大的手笔。”
“漕运利润丰厚,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那本官若是不收呢?”
钱万山脸色一僵:
“大人何必如此?官场上的规矩,您该懂的......”
“本官不懂。”
纪黎宴冷声。
“来人,送客!”
钱万山被“请”出去时,阴狠道:
“大人年轻气盛,可别后悔!”
当夜,纪黎宴住处遭了贼。
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却什么也没丢。
显然,对方是在警告。
次日,漕运衙门会议。
几位老吏阴阳怪气:
“监察使大人新官上任,怕是不熟悉漕运事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