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尔晴。
虽然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虽然低着头,可魏璎珞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慈云庵吗?
魏璎珞脑中警铃大作。她立即转身,对皇后低声道:“娘娘,咱们得离开这儿。”
皇后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抱着永琮起身:“本宫乏了,诸位妹妹自便。”
“娘娘这就要走?”玉壶上前一步,“宴还未完呢。”
“怎么?”皇后挑眉,“本宫要走,还要你批准?”
“奴婢不敢。”玉壶福身,“只是……皇上刚派人传话,说晚些要过来赏花。娘娘若走了,皇上岂不是要扑空?”
皇上要来?
皇后怔了怔。若真是皇上来,她确实不能走。
可万一……是假的呢?
她看向魏璎珞。魏璎珞轻轻摇头——她也不信。
就在这时,亭外传来太监的唱喏:“皇上驾到——”
真来了。
皇后心中一松,却又更加疑惑。皇上怎么会突然来钟粹宫?还偏偏是这个时候?
皇上走进亭子时,脸色不太好看。他今日穿着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太监,看起来是临时起意来的。
“都平身吧。”他摆手,走到皇后身边,看了眼永琮,“孩子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许是累了。”皇后道,“臣妾正想带他回去歇息。”
“不急。”皇上在皇后身边坐下,看向那盆白菊,“这就是‘玉龙悬丝’?”
玉壶忙道:“是。皇上好眼力。”
皇上盯着那盆花,看了许久,忽然道:“这花……朕记得,当年母后最喜欢。”
亭内气氛陡然凝滞。
太后二字,如今是宫中的禁忌。
“是。”玉壶声音发颤,“太后娘娘当年,最爱这花。”
“母后走了,花还在。”皇上伸手,轻轻抚过花瓣,“人非草木啊。”
他这话说得感慨,可魏璎珞却注意到,皇上的手指在触到花瓣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在怕什么?
“皇上,”皇后轻声道,“这花虽好,但永琮似乎不喜。不如……先搬下去?”
皇上收回手,颔首:“搬走吧。”
玉壶连忙让人搬花。可就在太监抬起花盆的瞬间,不知怎么手一滑,花盆“砰”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泥土撒了一地,白菊的根茎暴露出来——而在那团根须中,赫然缠着一小截骨头。
人的指骨。
“啊——”有嫔妃失声尖叫。
皇上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是什么?!”
玉壶扑通跪倒:“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不知?”皇上冷笑,“这花是你献上的,你说不知?”
他环视亭内,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看来,钟粹宫的宴,不是赏花宴,是鸿门宴啊。”
“皇上息怒!”众嫔妃纷纷跪倒。
皇后抱着永琮,脸色苍白。魏璎珞扶着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查!”皇上厉声道,“给朕查清楚,这骨头是谁的,怎么会在花盆里!”
侍卫立即上前,查验那截指骨。很快有了结果——骨头很旧了,至少埋了二十年。而指骨上套着一个戒指,虽已锈蚀,但仍能看出是宫女的制式。
“二十年前……”皇上喃喃,“钟粹宫死过宫女?”
玉壶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奴婢……奴婢听说,二十年前,钟粹宫确实有个宫女失踪,说是……说是偷了东西逃出宫了。”
“逃出宫?”皇上盯着她,“那这骨头,怎么会在花盆里?”
玉壶答不上来。
魏璎珞忽然想起一事。她走到花盆碎片前,仔细查看那截指骨。骨头上除了泥土,还沾着些白色的粉末——是石灰。
用来防腐的石灰。
所以这骨头不是偶然埋在花盆里的,是有人特意放进去的。用石灰处理过,所以二十年不腐。
“皇上,”她开口道,“这骨头……是最近才放进花盆的。”
皇上看向她:“何以见得?”
“骨头上的石灰很新,没有和泥土混在一起。”魏璎珞指着骨头上那一层白色,“若是埋了二十年,石灰早就和泥土融为一体了。”
皇上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