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亭外忽然传来骚动。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皇上!在钟粹宫后园的井里……又发现了一具尸骨!”
又?
皇上深吸一口气:“带路。”
后园的井,正是上次发现秋月尸体的那口。此刻井边围满了人,井里捞上来的不是一具,是整整三具白骨,用麻绳捆在一起,沉在井底。
小主,
经仵作查验,三具都是女子,死亡时间都在二十年前左右。
而其中一具的手上,少了一截指骨——正是花盆里那截。
“二十年前,钟粹宫……”皇上看着那三具白骨,忽然想起了什么,“朕记得,那时钟粹宫的主位是……是已故的敦肃皇贵妃?”
敦肃皇贵妃,先帝的宠妃,太后的死对头。二十年前暴毙,死因成谜。
皇后也想起了。她入宫晚,没赶上那个时代,但也听老宫人说过,敦肃皇贵妃死得蹊跷,连带着她宫里三个贴身宫女,也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原来……都在这井里。
“所以,”皇上缓缓转身,看向玉壶,“你今天设这宴,献这花,是想告诉朕……敦肃皇贵妃的死,与太后有关?”
玉壶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皇上明鉴!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奉……奉已故纯妃娘娘的命。”玉壶哭道,“纯妃娘娘生前留下话,说若她有不测,就让奴婢在适当时机,揭发当年的事。她说……她说太后害死敦肃皇贵妃,又栽赃给先皇后,这才坐稳了后位……”
先皇后——正是皇后的生母。
皇后浑身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你胡说!”她厉声道,“太后……太后怎会……”
“娘娘,”玉壶抬头,眼中满是悲悯,“您难道从未怀疑过,先皇后为何会突然病逝?敦肃皇贵妃又为何会暴毙?还有……先帝晚年,为何独宠太后一人?”
一连串的问话,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皇上闭上眼睛。他想起许多事。想起母后总在他面前说先皇后的不是,说敦肃皇贵妃的跋扈。想起先皇后病重时,母后亲自侍疾,可先皇后却一日比一日衰弱。想起敦肃皇贵妃暴毙那夜,母后就在钟粹宫……
“够了。”他睁开眼,眼中一片血红,“把这些尸骨收殓。玉壶……押入慎刑司,严加审讯。”
“皇上!”玉壶哭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太后她——”
话未说完,一个侍卫上前,用布塞住了她的嘴。
宴会不欢而散。
嫔妃们战战兢兢地退下,皇上带着尸骨和玉壶回了养心殿。皇后抱着永琮,在亭中呆立了许久。
“娘娘,”魏璎珞轻声道,“咱们回去吧。”
皇后回神,看向她:“璎珞,你说……玉壶说的是真的吗?”
魏璎珞不知如何回答。
若真如玉壶所说,那太后手上沾的血,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而皇后的生母……可能就是被太后害死的。
“娘娘,”她只能道,“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真相如何,或许……永远也查不清了。”
“查不清?”皇后笑了,笑意凄楚,“是啊,查不清了。死人不会说话,活人……也不敢说话。”
她抱着永琮,慢慢走出金盏亭。阳光依旧灿烂,金盏菊依旧盛开,可这一切,在她眼中都失去了颜色。
原来这深宫里的每一寸土,都埋着冤魂。
原来她叫了三十年的“姑母”,可能是杀母仇人。
原来她这些年敬着、顺着、忍着的太后,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娘娘,”魏璎珞跟上她,“您要去哪儿?”
“本宫……”皇后顿了顿,“本宫要去五台山。”
魏璎珞大惊:“娘娘!”
“本宫要去问问她,”皇后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问问她,我额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问问她,这三十年,她夜里可曾做过噩梦。”
“可皇上不会允许的……”
“本宫不管。”皇后一字一顿,“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她看着怀中的永琮,声音忽然温柔下来:“琮儿,额娘带你……去讨一个公道。”
公道。
魏璎珞看着皇后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巨大的不安。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而这场赏菊宴掀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远处,钟粹宫的宫墙上,尔晴静静站着,看着皇后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魏璎珞,”她轻声自语,“这次,你逃不掉了。”
她手中握着一支簪子。
簪尖淬毒,幽蓝如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