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大臣见状,知道圣意已无法挽回,只得相互看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躬身行礼,默默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乾隆独自立于殿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依旧起伏难平。他知道这条路艰难,会触动无数利益,会面临重重阻力,甚至会带来暂时的财政困难。
但他更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连百姓最基本的活路都不给,这江山,又如何能稳固?
他宁愿背负一时的骂名与压力,也要为这天下苍生,争得一丝喘息之机。这,或许就是他身为帝王,无法推卸的责任,与必须做出的抉择。
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广场上,晨光熹微,一群穿着灰色宫装的宫女正埋头进行着日常的洒扫劳作。她们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只有在偶尔抬头喘息、望向那紧闭的殿门时,眼中才会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上这又是熬了一宿吧?昨儿夜里我当值,瞧见里头的灯快天亮才熄呢。”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压低声音说道。
另一个小宫女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附和:“可不是嘛!听说皇上为了减免赋税的事儿,跟那些大人们争得可厉害了。最后愣是没听劝,硬是下了旨……这得顶着多大压力啊。”
“唉,说起来,皇上也不容易。”第三个宫女叹了口气,手里的扫帚慢了下来,“咱们觉得自个儿辛苦,起早贪黑,可皇上操心的是全天下的百姓。水患啊,贪官啊,哪一件不要命?我瞧着皇上每日批奏折到深夜,案头上的茶凉了都顾不上喝一口,这日子……过得怕是比咱们还累心。”
这些低声的议论,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正在不远处擦拭宫灯的魏璎珞耳中。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流露出不屑或怨恨。她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也投向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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减免赋税……她身在辛者库,消息闭塞,但这件事太大了,连最底层的宫人都已知晓。她想起那晚在长春宫,皇帝对着昏迷的皇后倾诉的那些关于朝政艰难、关于身不由己的话;想起他面对高贵妃之死时,那复杂难辨的愧疚与无奈;再联想到如今,他不顾群臣反对,执意要减轻百姓负担的举动……
他或许……对自己,对很多人,都算不上是个好人。 魏璎珞在心里冷静地评判。他专制,多疑,有时甚至冷酷无情。
但是,他对这天下百姓,似乎……真的存着一份责任之心。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那被仇恨和戒备冰封的心湖上,漾开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她依旧恨他曾经的逼迫,怨他拆散她与傅恒的可能,但那份纯粹的、针对他个人的厌恶,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掺杂了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