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里站在祭坛旁,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内衬服,但外面套了一件奇怪的长袍——不是混沌风格的,是某种亚麻质地的素色长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几何图案。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棱柱,棱柱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像被困住的闪电。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在粘稠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闷。
奎特斯点点头。他已经卸下了所有武器和盔甲,只穿着黑色的内衬服,站在祭坛前。房间里很冷,虽然焚化炉区的热量会透过墙壁传进来一些,但灵能浓度的升高让温度骤降,他呼出的气在面前形成白雾。
“记住流程。”维萨里说,语气像在背诵手术步骤,“我会启动结界,完全隔绝内外。然后你像上次那样,主动敞开心防,让我进去。但这次不要只让我触碰那根‘线’,要让我……抓住它。然后我会顺着它往前探,你跟着我,感受整个过程,但不要抵抗,不要引导,就像旁观者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奎特斯。
“如果感到无法忍受的痛苦,或者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那根线突然断裂,或者有什么东西顺着线反向爬过来——立刻用这个信号。”
他举起左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握拳,伸出拇指和小指。
“我看到信号就会立刻中断,但中断过程需要三到五秒,这期间你可能会有……不适。明白吗?”
“明白。”奎特斯说。
维萨里深吸一口气,把水晶棱柱按在祭坛中央的一个凹槽里。棱柱嵌进去的瞬间,整个祭坛亮了起来——不是光芒四射的那种亮,是石面内部的符文开始流动,发出淡淡的蓝光,像是深海里的发光生物。
地上的三个同心圆也开始发光。从最外圈开始,光芒一圈圈向内蔓延,像涟漪扩散的反向。当光芒抵达最内圈时,整个结界嗡的一声启动,空气猛地一震。
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是感知上的变化。外面的声音——焚化炉的嗡鸣,战舰的噪音,远处角斗的喧嚣——全部消失了。不是变小了,是彻底没了,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所有的音响。房间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维萨里调整仪器的细微声响。
那感觉……像沉入了深水底部。
“开始。”维萨里说。
奎特斯闭上眼睛。他放松身体,放松意识,想象那扇门,想象自己站在门前,然后——
他把门完全推开。
不是挤进门缝,是把门大敞开着,任由维萨里的灵能触须涌进来。
那一瞬间的痛苦难以用语言描述。
如果说上次像被活体解剖,那这次就像被拆成原子,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每一丝情感都被翻出来,摊开,审视。维萨里的灵能触须不再小心翼翼,它们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冷酷地切入,直奔目标——灵魂深处那根连接着灰色海洋的“线”。
奎特斯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那根线,很细,很脆弱,像是蜘蛛丝,在他的意识深处飘荡,一直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维萨里的触须抓住了它。
不是触碰,是抓住,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握住。然后他开始往前探。
奎特斯“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他看见维萨里的灵能触须顺着那根细线往前延伸,穿过一片混沌的、色彩斑斓的区域——那是亚空间,无数情感和欲望的混合体,像一锅永远在沸腾的汤。触须在汤里艰难前行,避开那些狂暴的漩涡,躲开那些成形的实体,一直往前,往前……
然后突然穿过了某个边界。
进入了一片灰色。
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风平浪静,海面上漂浮着无数静止的星辰。海水是粘稠的,像是融化的铅,缓缓流动,但没有任何波澜。那些星辰不是发光体,是暗淡的,灰蒙蒙的,像是蒙了厚厚的灰尘,一动不动地悬浮在那里。
触须在海面上方悬停,不敢深入。维萨里的震惊透过连接传过来——不是情绪的震惊,是认知上的冲击,像是看见了一个完全违背所有已知法则的世界。
然后奎特斯“听见”了。
那个滴水声。咚,咚,咚。单调,重复,没有旋律,从海洋深处传来。每一声都敲在灵魂上,不是耳朵上,是直接敲在意识的核心。
同时,维萨里也“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滴水声,是一首歌——如果那能叫歌的话。没有歌词,没有旋律,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重复排列,像数学公式一样精确而冰冷。那歌声从灰色海洋的更深处传来,比滴水声更远,更模糊,但确实存在。
触须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