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想走,又住不好,怎么办?”沈墨继续道,“我们想了笨办法:自己修。但一没专业,二没钱,三没人组织。一盘散沙,干不了。”
“后来,我们琢磨出了一个更笨的办法:抱团。”她语气依然平淡,“我们成立了‘居民合作社’,每家每户以房子产权入股,推选出理事会,制定了章程,把‘怎么修、修成啥样、钱怎么出、账怎么管’这些事,一条条写清楚,大家签字画押。”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适时出现了几张照片:第一次胡同大会时挤满人的院子、贴在墙上的《合作社章程》手写稿、居民们在公示栏前看积分排名的场景。照片拍得并不专业,有些模糊,但里面的人眼神明亮。
“有人说,居民自己管,肯定乱。”沈墨微微提高了声音,“我们承认,刚开始确实乱。为了一根水管走哪,能吵一上午;为了谁家多出钱少出钱,能红脸。但我们定了规矩:吵架可以,拍桌子也行,但最后必须投票决定;账目每月公示,谁都能查;所有决定,理事会集体做出,理事长只有一票。”
屏幕上出现了会议记录、财务公示表、投票结果签名单的照片。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和签名,原始,但真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们还搞了个‘积分制’。”沈墨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学校那种积分,是‘家庭贡献积分’。谁为公共事务出力多,谁提了好建议,谁调解了矛盾,就给加分。积分跟年底分红、跟未来物业费减免挂钩。一开始有人笑我们瞎搞,但后来发现,这个土办法,比单纯讲道理管用。因为它让‘付出’被看见,让‘搭便车’的人不好意思。”
台下有人轻声笑了,是理解的笑。
“就这样,我们这群外行,一边学一边干,居然把专业的设计师、施工队、开发商‘拉上了船’。”沈墨语气郑重起来,“我们不是对抗,是合作。我们出需求、出监督、出部分资金;合作伙伴出专业、出技术、出主要资金。我们签了合同,股权比例、决策机制、利润分配、风险承担,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尊重市场规律,但也要坚守底线:房子必须是我们想要的样子,街坊必须还能住在一起。”
大屏幕上出现了改造前后的对比效果图、居民与设计师开会的照片、以及那份厚厚的主合同封面。
“这半年多,我们遇到了很多困难。”沈墨声音低沉了些,“有内部的怀疑和不信任,有外部的压力和诱惑。有人想让我们放弃,有人想用高价收购瓦解我们。最艰难的时候,我们连续开了三天会,吵到嗓子哑,但没人说要散伙。”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投向台下的周老爷子、沈国梁他们,又收回来。
“为什么没散?因为我们慢慢发现,我们折腾的,不只是几间房子。”沈墨的声音里,有了某种厚重的东西,“我们是在重建一种‘家’的感觉。这种‘家’,不只是关起门来的一家人,是推开门,整个胡同都是一家人。我们一起操心水电煤气,一起商量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一起盼着新房子盖好,一起盘算着搬回去后,在院子里种什么花、摆什么桌凳。”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干部放下了手机,神情动容。
“前几天,我们一个老邻居,李婶,跟我说。”沈墨看向台下,目光仿佛穿越人群,看到了那个在临时安置点腌咸菜的老太太,“她说,‘娟儿,我以前觉得,咱们就是被安排、被通知的命。现在觉得,我们也能做主,也能为自己争个好日子。’”
沈墨微微吸了口气:“这句话,我想送给在座各位领导、专家、企业家。老百姓要的,其实不多。就是一个‘被尊重’,一个‘有盼头’,一个‘能参与’。你给了他们这个,他们能爆发出你想象不到的力量和智慧。”
她最后说:“我们的探索还很初步,有很多不完善。但我们愿意把走过的路、摔过的跤、找到的办法,都分享出来。如果我们的这点笨经验,能给其他正在为城市更新、社区治理发愁的同行们,提供一点点不一样的思路,那我们这趟‘折腾’,就值了。”
发言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