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件有点苛刻。但沈国栋想了想,还是点头了:“行。”
合同当场起草。赵明用笔记本电脑现场打出来,双方签字按手印。服务队的公章第一次盖在对外合同上——红艳艳的,很醒目。
回到胡同,沈国栋立刻组织开工动员会。
“这次是咱们服务队的首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沈国栋难得说话这么硬气,“分三组:一组清理大件垃圾,二组修剪除草,三组清运落叶。每天工作八小时,中午管一顿盒饭。安全第一,质量第二,进度第三。”
小伙子们摩拳擦掌——这是他们转型后第一次正经接活,都想证明自己。
开工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幸福里小区的居民不配合。有户一楼的大爷,非说服务队修剪树木挡了他家阳光,拎着板凳坐在树下不让动工。还有几个老太太,把落叶堆当成肥料,不让清运。
沈国栋头都大了。他想起沈墨说过的话:“社区工作,三分靠技术,七分靠沟通。”
他让其他人继续干活,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爷旁边。
“大爷,您贵姓?”
“姓王!怎么的?”
“王大爷,您看这棵树,枝子都长到您家窗户了,夏天招虫子,秋天掉叶子,是不是也挺烦的?”
王大爷一愣:“那……那倒也是。”
“我们不是乱修剪,是按园林标准来。”沈国栋拿出手机,调出修剪标准图,“您看,只剪掉病枝、枯枝、过密枝,保证树形美观,也不影响采光。剪完以后,您家屋里还能亮堂点。”
大爷凑过来看了看,态度软化了:“那……那你们轻点剪。”
“您放心。”沈国栋憨厚地笑。
另一边,赵明在对付那几个老太太。他没讲道理,而是拿出手机,给老太太们看手艺角李婶腌咸菜的视频。
“奶奶们,您看,这是我们胡同李奶奶,六十八了,还在传承老手艺。她做的咸菜,现在可受欢迎了。”
老太太们来了兴趣:“哟,这咸菜看着不错。”
“要不这样,”赵明趁机说,“我们把落叶清走,但给您几位留一些,您们做堆肥,种点小菜?我们胡同有老师傅,可以教您们怎么用厨余垃圾做有机肥。”
这个提议击中了老太太们的痒处——退休在家,正愁没事干呢。
“真的?你们教?”
“真的。我们还定期组织交流活动,几个胡同的老人都可以一起学习。”
问题就这么解决了。沈国栋看着赵明,心里感慨——这读过书的,脑子就是活。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三天下午,清运车来拉垃圾时,业委会的陈主任突然提出要过磅。
“我们要按实际清运量结算。”陈主任说,“合同里写了,清运量以过磅单为准。”
赵明心里咯噔一下——合同里确实有这一条,但当时他们以为是格式条款,没在意。
第一车过磅,三点五吨。按市场价,垃圾清运费每吨两百,这一车就七百。
一天运三车,七天就是二十一车,光清运费就一万四千七。而合同总价才两万五。
“陈主任,这……”赵明急了。
“合同白纸黑字。”陈主任推了推眼镜,“你们年轻人,签合同要仔细啊。”
沈国栋赶过来时,赵明已经快哭了。
“栋哥,我……我没经验……”
沈国栋拍拍他的肩:“不怪你。是咱们都想简单了。”
他走到陈主任面前,依然憨厚地笑着:“陈主任,合同我们认。但您看这样行不行——清运费我们承担,但修剪下来的树枝,您让我们拉走。我们胡同有木工师傅,可以做手工品卖。这样,我们少亏点,您小区也干净了。”
陈主任盯着沈国栋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小沈,我比你看起来聪明。行,就这么办。不过,质量不能打折。”
“一定!”
晚上回到胡同,服务队开了复盘会。气氛很低沉——按现在的成本算,这个项目不仅不赚钱,可能还要倒贴几千块。
沈国栋却笑了:“兄弟们,别垂头丧气。咱们这第一单,本来就没指望赚钱。重要的是,咱们学会了三件事:第一,合同要一个字一个字看;第二,社区工作要先搞定人再搞定事;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垃圾可以变废为宝。刘强,你跟刘大爷说,明天开始,幸福里拉回来的树枝,全部归他。让他做成工艺品,卖的钱,分服务队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