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起来,一百一十三万。距离当初作价的两千万,差了十八倍。
报告送到董事会,孙正明当场发火(视频里):“胡闹!当初作价两千万,是看中模式和团队!现在评估出一百多万,这不是打脸吗?”
周婷很平静:“孙总,财务准则只看可计量、可验证的资产。模式和团队是无形资产,但需要未来收益来体现。目前公司没有持续盈利,这些无形资产估值就是低。”
这话把孙正明噎住了。
沈国梁看着报告,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庆幸公司资产没有被高估,负债率好看;另一方面,他心疼李婶王奶奶——她们一辈子的手艺,在账上就值十万八万。
晚上,他去手艺角。李婶和王奶奶还在,对着评估报告发呆。
“国梁,我们这手艺……就这么不值钱?”李婶声音哽咽。
“不是不值钱,是账上没法体现。”沈国梁解释,“就像您腌的咸菜,吃的人知道好,但账上只能记成本、卖价。那中间的‘好’,记不了。”
“那怎么办?”
“把‘好’变成钱。”沈国梁说,“把您的咸菜,卖出高价;把王奶奶的剪纸,卖出艺术品的价。到时候,不用评估,市场会给价。”
这话给了两位老人一点安慰。
从手艺角出来,沈国梁遇见周婷。她站在胡同里,看着夜色中的老房子。
“周总监,还没回?”
“走走。”周婷转过头,“沈总,我今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国梁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你是按规矩办事,没错。”
“但伤了人心。”周婷轻声说,“我来之前,孙总跟我说,这家公司不一样,根在胡同,情义重。我当时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
她顿了顿:“可我是财务,我的职责是守住公司的钱,规范公司的账。情义和规范,有时候就是冲突的。”
沈国梁点头:“是啊,冲突。但咱们得找平衡。”
“怎么找?”
“慢慢找。”沈国梁说,“周总监,你做的没错,但方法可以柔和点。比如评估的事,可以先跟老人们沟通,解释为什么需要评估,评估了有什么好处。而不是直接带人来,像查账一样。”
周婷想了想:“我懂了。谢谢沈总。”
“该我谢谢你。”沈国梁诚恳地说,“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来立规矩,来守底线。”
周婷笑了,第一次笑:“沈总,您是个好人。”
“好人难当啊。”
两人都笑了。
月光下,胡同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灯光,像星星。
沈国梁想,这就是他的战场——在人情与制度之间,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在理想与现实之间。
找到那个平衡点。
很难。
但必须找到。
因为这是他的胡同。
他的公司。
他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