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弟说这顿饭得加点虫

天光未亮,刀锋巷深处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墨色里。

浓雾如湿棉絮般贴着青石板铺展,脚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踩碎了某种沉睡的骨节。

空气中浮动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偶尔掠过一丝腥甜——那是昨夜雨水渗入墙缝后,悄然发酵的霉味。

白茧婆婆的地下药铺没有门牌,入口藏在一口枯井之下,只有熟客才知道,沿着湿滑的石阶盘旋向下,就能闻到那股混杂着百年药香与阴冷霉味的独特气息。

石阶上覆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指尖触之,凉如蛇腹;每踏一步,木屐便在石面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割喉。

林川和沈清棠一前一后地走进去,脚下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那声音在狭长的通道中回荡,仿佛整条巷子都在低语应和。

药铺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用兽骨罩着的油灯,幽幽地照亮了墙壁上挂满的干枯虫壳和风干草药,像一幅幅怪诞的标本画。

虫壳在微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有的还残留着复眼的残片,仿佛仍在窥视来者。

空气中有种奇异的嗡鸣,是某种风干的蝶翼在气流中微微震颤所致,听久了,竟似有细语从耳边掠过。

沈清棠下意识地缩了缩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布料,粗糙的麻感让她稍稍安心。

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柜台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正是白茧婆婆。

她没有抬头,干枯的手指正在慢条斯理地碾磨着一味不知名的药材,石臼中传出沙沙的声响,节奏稳定,却令人牙酸,如同指甲刮过黑瓷碗底。

那药粉呈深灰近黑,散发出一股焦糖烧糊般的气味,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诡异得让人想起婴儿坟前供奉的祭品。

“巷子里的小鬼,大清早扰人清梦,可是又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婆婆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激起细微的回响。

林川上前一步,恭敬地将一枚刻着鬼脸的木牌放在柜台上。

木牌入手冰凉,表面浮雕的鬼脸嘴角上扬,却透着死寂。

白茧婆婆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锐利地扫向林川,最终定格在他的右眼上。

那只眼睛的瞳孔深处,似乎有另一重更淡的金色瞳影在流转,宛如烈日穿透薄云,隐隐灼人。

她看了许久,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双生净世之瞳?呵呵,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傻子命。”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绕出柜台,枯枝般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川的眼皮上。

指尖带着陈年药渍的苦涩气味,靠近时,林川甚至能感受到那皮肤皲裂处渗出的微弱寒意。

“你这只眼睛,看得见阳间百态,也望得穿阴司鬼魅,是天生的渡人舟,也是天生的引魂灯。可惜啊,灯芯太亮,最容易招惹飞蛾。”她的声音忽然压低,像从地底传来,“而你……身上‘家’的味道,浓得快要馊掉了。”

林川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块油纸包——里面是上次从星陨弓弓身上揭下的焦黑锅巴,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如枯叶。

他记得哥哥林宇总爱把锅巴留到最后,一边骂他偷吃,一边偷偷塞进他碗底。

那味道,是炭火舔舐铁锅的焦香,是米粒在高温下爆裂的脆响,是童年灶台边最顽固的记忆。

白茧婆婆转过身,从一个黑陶罐里舀出一碗黑糊糊、散发着焦臭的药汁,推到林川面前。

药汁表面浮着细密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啵”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水下冷笑。

热气升腾,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林川的手背刚靠近,汗毛便根根倒竖。

“喝了吧,治一治你脑子里养着的那只‘小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