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接收与布网

“木工”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仿佛能听到东京这座城市庞大机体运转时发出的、混杂着秩序与欲望的低声轰鸣。他正在尝试从这架精密而冷酷的机器缝隙里,偷取一颗可能至关重要的螺丝。

风险极高,但他别无选择。他接收到了请求,就必须做出回应。这不仅关乎渡边绫个人的命运,更关乎他背后那些人所追寻的、某个被深深掩埋的真相。

夜色渐浓,东京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无数秘密与交易笼罩在迷离的光晕之中。

苏州,燧人总部,地下安全会议室,晚上八点。

房间内只有陆晨、林海和网络安全负责人三人。灯光调暗,大屏幕上是复杂的网络拓扑图和代码分析界面。

“针对王振宇收到的‘获取拓扑图和测试密钥’指令,我们伪造的资料包已经完成。”网络安全负责人汇报道,“拓扑图基于‘黑石动力’项目的公开架构信息和我们自己测试环境的混合体,细节逼真,但关键路由节点和内部IP段是虚构的。测试密钥则是完全伪造的、带有高强度自毁机制的令牌,一旦在非白名单环境使用,不仅会立即失效,还会向我们的监控中心发送最后一次报警信号。”

“关键是那个‘信标’。”陆晨看着屏幕上高亮显示的一段代码模块。

“信标程序已经植入到伪造的测试密钥管理工具中。”林海解释道,“它是一个微型的、无文件驻留的脚本。当对方使用这个工具尝试生成或调用测试密钥时,脚本会被激活。它会首先检测运行环境是否联网,以及是否存在于我们预设的几个‘安全沙箱’特征库中。如果不是,它会尝试通过DNS隧道或HTTPS伪装,向一个我们控制的、伪装成公共云存储API的服务器发送一次性的握手信息。信息内容经过加密,包含环境哈希值、粗略的地理位置(基于IP)、以及一个由我们预设的、与此特定伪造密钥包绑定的唯一标识符。”

“对方的安全团队很可能在测试前进行反病毒和恶意代码扫描。”陆晨指出。

“这个脚本采用了多种规避技术:代码混淆、行为触发式加载、以及利用密钥管理工具本身合法的系统调用来掩护自己的网络行为。除非进行极其深入的手动逆向工程和动态行为分析,否则被发现的概率很低。”网络安全负责人很有信心,“而且,即使被发现,脚本没有破坏性,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拙劣的、试图‘回传环境信息’的尝试,对方可能会认为是燧人为了监控密钥使用情况而设置的后门——这在商业软件中并不罕见,虽然不道德,但并非直接攻击。”

陆晨沉吟片刻:“发送握手信息后,脚本会自毁?”

“是的,彻底清除自身痕迹。整个生命周期可能只有几秒钟。”林海点头,“我们只获取一次性的环境快照,风险可控。”

“好。”陆晨最终拍板,“将伪造的资料包和我们的‘要价’(预付八成高额酬金)通过王振宇的渠道发出去。同时,加强对王振宇的监控和心理干预。让他相信,公司确实在调查他,他处境危险,所以索要高额酬金和拖延时间都合情合理。必要时候,可以让他‘意外’看到一些公司加强内部安全的迹象,增加他的焦虑感。”

“明白。”林海记下,“另外,‘方舟计划’国产混合方案小组报告,他们在‘申威’核心与‘昇腾’加速单元之间的数据搬运瓶颈上取得了初步突破,设计了一种新的缓存预取和指令流水线优化方案,模拟测试显示,特定算法模块的吞吐量提升了约15%。虽然离原版‘凤凰’性能还有差距,但证明了可行性。”

“好消息。让他们继续优化,尽快做出第一个可运行的原理样机。”陆晨精神一振。这是黑暗中看到的一线曙光。

会议结束,陆晨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调出了世界地图,目光在慕尼黑、东京、苏州之间移动。沈南星正在慕尼黑的走廊里小心前行;“木工”在东京的夜色中布下精巧的局;而他在苏州,正向对手的阵地投射出带着“信标”的诱饵。

三条线,都在主动或被动地“接收”着信息、物资、或风险,同时也都在更深处“布网”——构建防御,设置陷阱,编织反击的脉络。

昭栄的反扑会从哪个方向先来?是MTU内部的技术干扰?是对渡边绫的最终收网?还是依据假情报发起的、针对“黑石动力”项目的试探性网络攻击?

陆晨不知道。但他知道,当对方的脚踩进网中,绳子收紧的那一刻,就是燧人从全面防御转向局部反击的开始。

他关掉地图,起身离开。夜色已深,但苏州工业园区许多大楼的灯光依然明亮,包括燧人总部。这是一座不眠的城市,也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