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上那具漆黑的古琴轮廓,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
周国户籍司的石阶前,十名甲士执戟而立。
远远望见那点红影飘近,为首两人当即横刃出鞘,厉声喝道:“官署重地,闲人退避!”
“速速离去!”
“铿、铿、铿——”
接连响起金属摩擦的锐鸣,十柄长剑尽数出鞘,寒光映着门檐下摇晃的灯笼。
而那红衣女子自始至终未曾侧目,仿佛眼前不过是一片虚无。
她双手负在身后,身影倏然一晃,便已贴至紧闭的朱漆大门前。
一股浑厚而阴寒的内劲无声荡开。
十名守卫骤然僵直,眼、耳、口、鼻间同时淌下细细的血线,未及发出半点声响,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接连扑倒在地。
门扉无声洞开。
她步入厅内,偌大的卷宗库房中,几名文吏与府兵正埋头理着文书。
她的出现像一滴红墨坠入静水,惊得众人骤然抬头。
两名府兵抢上前来,喝问尚未脱口——
“你是何……”
“人”
字还未成形,两人便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向后直直摔出数丈,撞上砖墙,再无声息。
余下的五六名官员面无人色,双膝一软,纷纷伏地叩首,额角抵着冰凉的石板,颤声哀告:“侠士饶命!饶命啊!但有所命,无敢不从!”
“我要周国北镇抚司雨闲,及其所有家眷的户籍册录。”
“有、有!这就取来,即刻便取!”
不多时,几卷厚重的簿册被战战兢兢地捧到她面前。
她纤长的手指一页页翻过,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忽而,她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伏地不起的主簿,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这记载,雨闲二十年前确有一子,名唤赢宴。
其生母为何人?为何不见只字记载?”
雨闲的身世始终笼罩着一层迷雾。
无人知晓他母亲是谁,坊间只流传着他曾有过一位正室,但很早就亡故了,也从未有人得见。
因此,当他某日从外带回一个孩子,并取名赢宴时,众人虽感诧异,却也觉得合乎情理。
户籍司的官员声音发颤,接着陈述。
“他族中其余人等,皆已亡故,无一幸存。”
“如今雨府中所居,尽是赢宴大人的亲随。”
指节生着异相的男子将手中册簿又细细翻过一页。
他低声自语。
“二十一岁……算来正好是二十年。
莫非义父义母当年失散的孩子,便是这赢宴?”
“二十年前,雨闲是否曾前往五指山一带?”
“请、请稍候,容卑职查证……”
两名官员慌忙在堆积的文牍中翻找。
所有官员的行程纪要,按规定皆留存于户籍司的档案之中。
“确……确有此事。
二十年前,雨闲大人奉命前往五指山公干,停留三日后即返。
所司何事,卷内未有详载。”
“卑职也依稀记得,正是自那时起,雨府多了一名男童,入了谱牒,名字正是赢宴。”
“雨闲大人还亲自来过司里办理此事。”
至此,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义父义母苦寻多年的骨肉,竟是当今的赢宴!
武林盟这些年来处处针锋相对、欲除之而后快之人,居然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义弟!
好一个武林盟,当真是在自寻死路!
生着异指的男子目光扫过伏地瑟缩的六名官吏,眼中寒意凛冽。
“求大侠饶命!您要的讯息我等已悉数奉上,此事绝不敢向外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