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诡计(三)

“给我……给我一点……就一点……”他哀求着,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与从前那个骄傲的少年判若两人。

看着他这副样子,我的心如同被刀绞一般。

“没有‘一点’!”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要么在这里烂掉,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小日子手里的一条狗!陈皮,你甘心吗?!”

我一把将他不断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他挣扎起来,枯瘦的胳膊胡乱推拒,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我却不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任由他肮脏的衣物蹭脏我的披风。

陈皮,听话。我凑近他耳边,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乖乖的,吃了我的血,你就好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低头,用牙齿狠狠咬向自己左手手腕。

尖锐的刺痛瞬间传来,温热的血液立即从伤口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线。我立刻将不断渗血的手腕凑近他干裂的唇边。

喝下去。我近乎乞求地说道,声音因疼痛而微微发颤,却仍带着不容抗拒的坚持。

滚烫的血液沾上他的嘴唇,陈皮浑身剧烈地一颤,混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和震惊。他下意识地想要别开头躲避。

我锲而不舍地将手腕抵在他紧抿的唇间,温热的血珠不断渗入他干裂的唇纹。见他始终抗拒地咬着牙关,我急得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血水落在他的衣襟上。

皮皮,求你了……我哽咽着,用染血的手指轻抚他颤抖的眼睫,张嘴喝下去,喝了就不难受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我狠狠推倒在地。后脑撞上冰冷的砖墙,一阵眩晕袭来。

滚~~!他像困兽般嘶吼,双目赤红地瞪着我,离我远点!听见没有!

我瘫坐在墙角,看着腕间仍在淌血的伤口,又看向那个在毒瘾中挣扎的身影。月光从气窗斜斜照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看来...只能用那个方法了。

我忍着脑后传来的阵阵闷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直视着他狂乱的他。对他发出指令:不要动,我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躺到床上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皮剧烈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他眼中暴戾的血色渐渐褪去,瞳孔变得空洞无神,就像一具被突然抽走灵魂的木偶。在原地呆立片刻后,他僵硬地转身,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暗室角落那张木床,顺从地躺了下去。

我攥紧披风边缘,慢慢在床沿坐下。他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像一尊失去生气的雕塑。

皮皮,张嘴。

他顺从地张开干裂的唇。我正要凑近手腕,却发现伤处的血已渐渐凝滞。目光扫过阴暗的角落,地上那片碎瓷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我起身拾起最锋利的碎片,回到床边。瓷片划过旧伤的瞬间,新鲜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在苍白的手臂上绽开新的血痕。

咽下去。我将手腕轻轻抵住他的唇缝,感受着温热的血液缓缓流入他口中,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

鲜血缓缓流入他的喉咙,我凝视着他无神的双眼,心中没有丝毫轻松。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我的血能缓解他此刻最剧烈的痛苦,压制那噬骨的毒瘾,但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积攒的毒素,重塑他被摧毁的意志,需要时间,更需要他自身熬过那反复发作的戒断之苦。

随着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腕间流失,我刚养回些许元气的身体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视线逐渐模糊,四周的墙壁仿佛在扭曲旋转,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我冻结在这污浊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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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撑到极限了。

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我凝视着他低声吐出解除束缚的咒令:“恢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强加于他身上的精神枷锁应声碎裂。与此同时,一直强撑着我意识的那根弦也彻底崩断。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失去了所有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趴在他身上。

暗室中一片死寂,没有光线,无法判断究竟过去了多久。

陈皮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意识像是从万丈深渊里艰难地浮起,带着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陌生的清醒。他首先感到的是身体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但那种蚀骨灼心、让他癫狂发疯的痒痛和空虚感,却消失了。

紧接着,他察觉到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却切实存在的重量和……一点暖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借着不知何时从门缝底端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线天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然收缩,眼神巨震,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

那个他记忆中本该被他狠狠推开、让他“滚”的俞晓鱼,此刻正静静地伏在他的胸口。她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那件原本厚实的披风凌乱地裹在身上,上面沾满了暗色的污渍。而她的一只手腕,就那样无力地垂落在他的衣襟上,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隐隐透着鲜红的血丝,最触目惊心的那道新伤,甚至还能看到翻开的皮肉。

而她腕间残存的一点湿意,和他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似无的铁锈味……以及自己身体里那前所未有的、虽然虚弱却不再被毒瘾控制的平静……

无数碎片般的记忆猛地冲击着他刚刚恢复清明的脑海,黑暗中断续的哀求、强制性的命令、温热的液体流入喉间的触感、以及那双含着泪却始终固执地望着他的眼睛……

他凝视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面容,呼吸都窒住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强制性的命令、温热的液体、还有她始终固执的眼神像烧红的铁钉钉进脑海。

指尖悬在她伤痕累累的手腕上方,颤抖得厉害。那些新旧交错的伤口在微弱光线下狰狞可怖,最新的一道甚至皮肉外翻。

他猛地收拢手指,攥成拳砸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为什么...”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我们明明只见过几次...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帮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灼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皮肤:

“俞晓鱼...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就在这时,她腕间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又渗出血珠。那抹刺目的红让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他扯过自己尚且干净的里衣布料,小心翼翼地按住她的伤口。

这个动作让他彻底看清了她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鲜红。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折磨。

他动作极其缓慢地将我从他胸口移开,平放在自己身侧的床铺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