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三人游向废墟。

越靠近,骸骨越多。从几十具,到几百具,最后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湖床。所有骸骨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有啃咬痕迹,而且死状凄惨,像是被活活咬死的。

“这些人是被献祭的。”云虚子沉声道,“吴王死后,太子夫差可能在这里举行过大规模的人祭,想用活人的鲜血和魂魄镇压怨念。但怨念太强,反而把献祭的人都……吃了。”

吃活人祭祀。

胤禛想起在青螺屿塔里,那些被炼化的童魂。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当权者为了镇压某种恐怖的存在,不惜牺牲无辜者的性命,结果往往是火上浇油。

“小心。”他忽然停下,“前面……有东西。”

不是骸骨,是活物。

在废墟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

但那些人影的姿势很奇怪——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趴着,头低垂,一动不动。而且他们的皮肤是暗绿色的,和湖水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水鬼?”绿漪握紧刀柄。

“不是鬼。”胤禛摇头,“是活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他能感觉到,那些人影身上,有微弱的心跳,有呼吸,但生命气息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而且他们身上,缠绕着浓烈的怨气——和龙脉伤口处的怨气同源。

是被蛟龙怨念污染的人。

“他们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云虚子喃喃道,“几十年?几百年?不吃不喝,靠怨念活着,这比死还可怕。”

“绕过去。”胤禛低声道,“别惊动他们。”

三人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人影,向废墟深处游去。

越往里,废墟越完整。穿过倒塌的廊柱,跨过半埋的石桥,眼前出现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宫殿。

宫殿大门敞开着,门内一片漆黑,像怪兽张开的巨口。

而在宫殿门口,躺着一具……特殊的骸骨。

这具骸骨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骨骸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箔,虽然历经千年水浸,但依然闪闪发光。骸骨的身旁,散落着一些玉器、青铜器,还有一柄……断剑。

剑身断裂,只剩剑柄和半截剑刃。但胤禛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斩蛟剑的剑鞘!

剑鞘通体乌黑,上面刻着蛟龙纹路,虽然锈迹斑斑,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凌厉剑气。

“这是……”云虚子游过去,仔细查看金色骸骨,“金缕玉衣?这是王侯的葬制。难道这是……吴王阖闾?”

“不是。”胤禛摇头,“吴王墓不在这里。这应该是……守墓人。”

他指着骸骨的手骨——那双手骨紧紧握着剑鞘,指骨都嵌进去了,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守护这件东西。

“守墓人穿着金缕玉衣?”绿漪不解,“这也太……”

“因为他不是普通的守墓人。”胤禛缓缓道,“他是吴王的……儿子。太子夫差。”

“夫差?!”云虚子一惊,“史书记载,夫差最后兵败自杀,葬在姑苏城外。怎么会在这里?”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胤禛淡淡道,“也许,夫差在兵败前,就已经预感到吴国将亡。所以他来到太湖,想用最后的生命守护父亲的秘密。但显然……他失败了。”

他弯腰,想取下剑鞘。

但手刚碰到剑鞘,那具金色骸骨突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眼眶里,突然亮起两团幽绿的火光。然后,一个沙哑、腐朽的声音,在三人脑海中直接响起:

“谁……敢动……先王遗物……”

声音里,蕴含着滔天的怨恨和不甘。

骸骨缓缓坐起,金色的骨骼“咔咔”作响。它转过头,用那两团幽绿的火光“看”向胤禛。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它伸出骨手,抓向胤禛的咽喉。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严——那是王者的威严,是太子的威严,是三千年不散的执念。

胤禛没有躲。

因为他感觉到,这具骸骨……没有杀意。

只有无尽的悲哀。

骨手停在胤禛咽喉前寸许,颤抖着,终究没有抓下去。

“你……”骸骨的声音充满困惑,“你身上……有父王的气息……也有……蛟龙的怨念……你到底……是谁?”

“我是胤禛。”胤禛平静地说,“爱新觉罗·胤禛,大清王朝的四皇子。也是……太湖龙脉的守望者。”

“龙脉……”骸骨喃喃道,“那条龙……还活着吗?”

“快死了。”胤禛实话实说,“蛟龙的怨念已经深入骨髓,再不救治,三天内必死无疑。”

“呵……呵呵……”骸骨发出苦涩的笑声,“父王当年……做错了……他不该斩那条蛟……那是太湖的守护灵……斩了它,就等于斩了太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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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顿了顿,幽绿的火光看向胤禛手中的斩蛟剑:“你拿着父王的剑……是想……救那条龙?”

“是。”

“凭什么?”骸骨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凭什么救它?父王用一生后悔,我用生命守护,三千年来无数人被献祭……我们都救不了它!你一个凡人,凭什么?!”

“凭我不是凡人。”胤禛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灰蓝色的混沌之力,“凭我……能容纳一切,包括蛟龙的怨念,包括龙脉的痛苦。”

骸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