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良久,它缓缓放下骨手。

“好……我信你一次。”

它指向宫殿深处:“父王的墓……在下面。穿过这座宫殿,有一条密道,直通墓室。但密道里……有父王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什么考验?”

“心魔。”骸骨的声音变得缥缈,“父王临终前,将自己一生的悔恨、执念、疯狂,全部封进了墓里。任何人进入,都会直面他的心魔。如果撑不过去……就会变成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永远困在太湖底,成为怨念的养料。”

它看向胤禛:“你敢去吗?”

“敢。”胤禛毫不犹豫。

“那就……去吧。”骸骨重新躺下,幽绿的火光渐渐熄灭,“剑鞘……你拿走。希望你能做到……我们父子三千年都没做到的事……”

声音消失,骸骨重新变回死物。

胤禛取下剑鞘。

剑鞘入手冰凉,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斩蛟剑的剑意,还有……吴王阖闾的一缕残魂。

“走吧。”他握紧剑鞘,走向宫殿深处。

宫殿内部很空旷,只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立在中央。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文字,记录着吴王阖闾一生的功绩——伐楚、败越、筑阖闾城,还有……斩蛟。

但在“斩蛟”两个字的下面,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充满悔恨:

“寡人一生,功过三七。功在开疆拓土,过在……斩龙。龙死脉伤,江南百年水旱,皆寡人之罪。后世子孙,若见此碑,当以寡人之骨为祭,赎此大罪。”

以骨为祭。

胤禛明白了。

吴王阖闾临死前,是真的后悔了。他不仅想用自己的尸体镇压怨念,还想让后世子孙用他的尸骨作为祭品,赎清罪孽。

但夫差没听。

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用活人祭祀,结果让事情变得更糟。

“石碑后面,就是密道。”云虚子绕到石碑后,那里果然有一个向下的台阶,深不见底。

台阶两侧的墙壁上,刻着壁画。

第一幅:一个年轻的王者,手持宝剑,站在太湖边,意气风发。

第二幅:王者挥剑斩蛟,蛟龙血染太湖。

第三幅:王者沐浴蛟龙血,仰天长笑。

第四幅:王者年老,躺在床上,满脸悔恨,手指太湖方向。

第五幅:无数人被扔进太湖,血水翻涌。

第六幅:一个穿着太子服饰的人,跪在石碑前,痛哭流涕。

第七幅……是空的。

只有一片空白。

“第七幅,应该等着我们来画。”胤禛说。

他率先踏上台阶。

台阶很长,一直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青铜门。

门是关着的,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陷——正好是斩蛟剑鞘的形状。

胤禛将剑鞘按进凹陷。

“咔哒。”

机括声响起,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墓室。

是一片……血海。

真正的血海。

无边无际的暗红色血液,在门后的空间里翻涌、沸腾。血海中,浮沉着无数骸骨,还有人……活人。

那些人在血海里挣扎、哀嚎,但发不出声音。他们的身体被血水腐蚀,皮肤溃烂,露出白骨,但就是不死,永远承受着极致的痛苦。

而在血海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坐着一具……金色的骷髅。

骷髅穿着王袍,戴着王冠,虽然只剩骨架,但依然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它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心脏是黑色的,每跳动一次,就喷出一股黑色的怨气,融入周围的血海中。

吴王阖闾的尸身。

和他的……心魔。

“三千年的悔恨……”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从骷髅口中传出,“三千年的痛苦……终于……有人来分担了……”

骷髅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黑色的火焰。

它看向胤禛,火焰跳动:

“你……也想斩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