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辙碾过黄沙,卷着细碎的沙粒拍在车厢壁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苏清鸢指尖抵着窗沿,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戈壁滩,眉峰微蹙。自沪上循着缠枝点翠簪的蛛丝马迹一路向西,行至这河西走廊的腹地,周遭的景致便彻底换了模样,不见江南的烟雨朦胧,唯有漫天黄沙与苍茫天地,连风里都裹着一股粗粝的燥意。
陆景年坐在身侧,手中摩挲着一枚半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缠枝莲纹,纹路虽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仍能看出工艺的精巧,这是他们在沪上幽蛇阁的一处暗桩里寻得的线索,指向这戈壁深处的一座泥塑古城。“清鸢,前面便是锁陶城了,据史料记载,这座城兴于汉唐,因城中善制泥塑陶俑闻名,后随丝路衰落逐渐荒废,隐于黄沙之中。”他抬眼,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天际线处的一抹灰影上,那便是锁陶城的轮廓,在黄沙掩映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苏清鸢收回目光,指尖抚过腰间的缠枝银簪,那是她自小佩戴的信物,与此次要寻的缠枝点翠簪乃是同宗所制,行至此处,银簪似有感应,偶尔会微微发烫。“幽蛇阁的人定然也到了,这锁陶城看着平静,怕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警惕,自沪上交手数次,幽蛇阁的手段阴狠狡诈,且对三大古簪势在必得,此番他们先行一步,却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说话间,马车已行至锁陶城的城门外,城门早已残破,两扇木质城门歪歪斜斜地倚在城墙上,门板上布满了裂痕,还沾着厚厚的黄沙,城门上方的“锁陶城”三字石刻,被风沙侵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透着一股荒凉破败的气息。
车夫勒住马缰,马车缓缓停下,他回头看向车厢内的二人,面露难色:“二位客官,这锁陶城荒废多年,里头荒无人烟,听说还有不少古怪,小的就送到这儿了,实在不敢再往里走。”
陆景年颔首,递过一锭银子,“辛苦你了,此处便作罢。”
车夫接过银子,如蒙大赦,连忙调转马头,赶着马车匆匆离去,只留下两道车辙,很快便被黄沙浅浅覆盖。
苏清鸢与陆景年并肩走下马车,脚踩在黄沙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抬眼望向城内,入目皆是破败的屋舍,断壁残垣间,立着许多泥塑陶俑,或立或坐,或执剑或持盾,错落分布在街巷两侧,因常年受风沙侵蚀,陶俑的面容早已模糊,却仍保持着各异的姿态,在苍茫的天地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锁陶城的泥塑陶俑,竟有如此规模。”苏清鸢低声道,她虽见多了江南的精巧泥塑,却从未见过这般气势恢宏的陶俑阵,只是这些陶俑被黄沙半掩,沉默伫立,倒像是守着这座孤城的卫士,又像是择人而噬的鬼魅。
陆景年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小心些,这些陶俑恐非寻常之物。”他话音刚落,便见前方不远处的一尊执剑陶俑,竟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极轻,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苏清鸢眸光一凝,抬手按住腰间的银簪,“来了。”
话音未落,周遭的陶俑竟齐齐动了起来,原本沉默伫立的泥塑身影,此刻皆缓缓转动头颅,朝着二人的方向看来,虽无眼目,却似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人脊背发凉。紧接着,数尊执盾陶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二人逼近,陶俑的脚掌踩在黄沙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黄沙从陶俑的身上簌簌落下,更添几分可怖。
“这些陶俑被人动了手脚,怕是布了机关。”陆景年护在苏清鸢身侧,长剑横挥,挡住了一尊执剑陶俑劈来的陶剑,陶剑撞在长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陶片四溅,那尊陶俑的手臂竟生生断裂,却依旧毫无停顿,另一只手臂抬起,继续朝着二人攻来。
苏清鸢身形一晃,避开身侧一尊陶俑的撞击,指尖凝起内力,点向陶俑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陶俑的胸口被点出一个凹陷,却依旧不倒,反而转身,伸出陶制的手掌,朝着苏清鸢的肩头抓来。她侧身避开,余光瞥见街巷两侧的屋舍上,竟还立着许多陶俑,有拉弓的,有持矛的,此刻皆已蓄势待发,将二人围在中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陶俑阵。
“这泥塑迷城,果然名不虚传。”苏清鸢低声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折扇展开,扇骨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乃是她的独门兵器,扇影翻飞,挡住了数支迎面射来的陶箭,陶箭撞在扇骨上,纷纷碎裂落地。
陆景年长剑翻飞,剑光霍霍,每一剑落下,都能劈碎一尊陶俑,可这锁陶城内的陶俑似是无穷无尽,碎了一尊,便有另一尊补上,且这些陶俑不知疼痛,不畏生死,只知一味地进攻,久战之下,饶是二人武功高强,也渐渐感到吃力,内力消耗甚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到机关的核心,破了这陶俑阵。”陆景年一剑劈飞身前的陶俑,对着苏清鸢喊道,他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剑身上沾着不少陶片,显得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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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鸢颔首,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试图寻找机关的痕迹,这锁陶城的陶俑阵布置精巧,定然有一处核心枢纽,控制着所有陶俑的行动。她的目光落在街巷尽头的一座高台之上,那高台乃是用泥土堆砌而成,顶端立着一尊巨大的泥塑观音,观音像手持净瓶,面容慈祥,却在这漫天黄沙与诡异的陶俑阵中,显得格格不入,且观音像的底座,似乎刻着与青铜令牌上相似的缠枝莲纹。
“看那里!”苏清鸢抬手指向那座高台,“那尊观音像的底座,有缠枝莲纹,定是机关核心!”
陆景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我掩护你,你去破了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