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演练。”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具体怎么演练？”

诺阿站起来，把冠军二号和水瓶、打火机摆在一条直线上。然后他拿起一个水瓶，拧开盖子，把水倒在一把打火机上。打火机的金属外壳湿了，滑轮上的火石沾了水。

“第一步，浇水。”诺阿说，“詹姆斯是火。浇水就是让他投。让他投中距离，不要让他突破。”

他又拿起一个水瓶，拧开盖子，把水倒在第二把打火机上。“第二步，再浇水。韦德是火。浇水就是放他一步。让他投篮，不要让他突破到篮下。”

他拿起第三个水瓶，拧开盖子，但这次没有倒水。他把水瓶举在半空中，对准第三个打火机——代表波什。“第三步，不要浇。波什是火。但他这把火有三秒区外的火苗。你浇水，他会在三分线外烧。你不浇，他会进来。所以——”

他把水瓶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三个打火机，把它们排成一条直线。三个打火机的顶端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角形。“三把火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能一个一个浇。你要——”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头发湿透了。他的左手还在握网球——今天网球上的凹陷已经可以放进一枚一元硬币加一个一角硬币加一个五角硬币加一个按钮电池。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三个靠在一起的打火机。

“你要怎么样？”周奇问。

诺阿拿起一整个水瓶，拧开盖子，把整瓶水倾倒下来，浇在三个打火机顶端。水覆盖了三个打火机的火焰顶部，三个火苗同时被浇灭——至少诺阿的比喻里它们被浇灭了。

“同时浇。”诺阿说，把空水瓶放在白纸上，水瓶底部在火焰图案上压出一个圆形的湿痕，像给火焰戴了一顶透明帽子，“冠军二号说，防热火三巨头，不能分开防。要同时防。一个体系，不是三个球员。”

巴蒂尔端着咖啡，看着地上被浇湿的三个打火机。湿漉漉的塑料外壳在训练馆顶灯下反光，像三只被雨淋湿的甲虫。“同时防三个。具体怎么防？”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十五秒钟。训练馆里只有暖气管道的嗡鸣声和周奇捏网球的声音。

“冠军二号说——”诺阿睁开眼睛，声音变了，从“中二鞋垫祭司”变成了“认真传达神谕的人”，“防詹姆斯的人不能协防。防韦德的人必须协防。防波什的人必须同时协防和不协防。”

阿泰斯特的手机差点掉了。“这什么薛定谔的协防？”

巴蒂尔喝了一口咖啡。“我知道什么意思。詹姆斯一对一必须锁死，不能放。韦德你必须协防，因为他单打效率太高。波什——你必须根据他在不在三分线外来决定协不协防。他在外线，你就不能协防。他进内线，你就必须协防。所以防守波什的人，必须同时做到协防和不协防。”

斯科拉在旁边擦着篮球，叹了口气。“那不等于没说？”

巴蒂尔把咖啡杯放在诺阿的白纸旁边，杯底在火焰图案边缘印出一个褐色的半圆。“不等于。能做到的——只有一个人。”

所有人都看着沐阳的更衣柜。柜门关着，但柜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是沐阳今早贴的。纸条上写着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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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来水挡。”

休斯顿时间晚上七点，丰田中心。

火箭主场迎战迈阿密热火。本赛季东西部最强两支球队的第一次交手。全美直播，四十二个国家转播。丰田中心的票卖光了——一万八千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件红色的“BEAT THE HEAT”T恤。T恤上的字母是白色的，字体很粗，像火焰的反色。

客队更衣室里，勒布朗·詹姆斯坐在他的更衣柜前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合着，但屏幕的背光还在亮，从侧面漏出一道光。他穿着热火队的黑色客场球衣，球衣上的红色镶边在灯光下像火焰的边缘。

韦德坐在旁边，膝盖上没有再敷冰袋。今晚是比赛日，冰袋留到赛后。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光——狩猎者的光。“准备好了？”

詹姆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咔的声音，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撞碎了沿途的枯枝。“准备好了。”

波什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绿色果汁杯放在柜子顶上，喝了一半，剩下的液体沉淀成了三层。他看了一眼杯子。“绿色喝多了，容易饿。”

詹姆斯推开门，走进球员通道。通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他的脸上，在眉骨下面投出两道阴影。他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紧张，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消防员走向火场，知道那里有火，但不害怕。

在他身后，韦德跟着走出来。韦德的脚步很轻，膝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波什最后出来。他的脖子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更长——像一条准备起飞的蛇颈龙。

球员通道尽头，丰田中心的红色海洋已经在等待他们。一万八千件红色T恤，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片正在燃烧的原野。

主队更衣室里，诺阿的防火演练道具已经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防火车”——诺阿用毛巾、鞋垫、水壶和两个橘子搭出来的一个小装置。毛巾是火，鞋垫是防火盾，水壶是灭火器，两个橘子是备用弹药。

“防火车”摆在诺阿的更衣柜前面，冠军二号放在防火车正上方。诺阿正蹲在防火车前面，手里拿着银色马刺，在冠军二号的背面刻东西。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凑过去。“你在刻什么？”

诺阿把鞋垫举起来。冠军二号的背面，银色马刺刻出了一行新的划痕——

“防火、防盗、防詹姆斯。”

在线人数跳到两万三千。弹幕炸了——“防火防盗防詹姆斯”、“新成语”、“诺阿词条”、“鞋垫语录”。

周奇坐在更衣柜前面，捏着网球。左手四百次，右手四百次。网球上的凹陷已经可以放进一枚一元硬币加一角加五角加按钮电池加一枚两分硬币。他的六个计数器排在场边，数字是：右手运球900、左手终结400、450、500、550、600。第六个计数器上的数字是“200”——今天下午他又加了二百次。

他站起来，走向球员通道。通道的灯光在他脸上照出一层细细的汗珠——刚才捏网球出的。他的瞳孔里倒映着丰田中心的红色灯光。

诺阿在他身后喊：“周奇！冠军二号说，火最怕的不是水，是烧不坏的石头！”

周奇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

沐阳最后一个走出更衣室。他看了一眼诺阿的防火车，看了一眼巴蒂尔保温杯上的新贴纸，看了一眼艾弗森胸前的六个计数器。然后他走出通道口。

丰田中心的红色海洋在他面前展开。一万八千件红色T恤，一万八千个跳动的胸膛。沐阳站在场地中央，抬头看着球馆顶端的冠军旗帜——四面，分别在2007、2009、2010、2011升上去的。四面旗帜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边缘翻卷，像四面红色的帆。

今晚的对手是火。

而火箭——是水。

但水在高温下会变成蒸汽。蒸汽看不见，摸不着，但能烫伤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