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能去吗?”他仰着头问。
妈妈笑了笑,没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妈妈在漫长的太空漂泊里,为数不多露出过的笑容。
白鹿历2930年,白鹿号的循环系统在凌晨三点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像谁在金属管道里藏了只振翅的虫。白勒格站在医疗舱外,指尖攥着刚领到的副手徽章——冰凉的合金,刻着白鹿号的船徽,边缘还带着冲压时的毛刺。
医疗舱的灯灭了。
他推开门时,消毒水的气味漫出来,混着母亲常用的那支营养液的甜腥。母亲躺在白色的舱床上,脸颊陷下去一块,曾经总带着疲惫红血丝的眼睛闭得很轻,像只是睡着了。护理人员正在收走监测仪器,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已经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像舷窗外那些永远不会弯曲的星光。
“勒格。”最后时刻,母亲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线,他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才听清那几个字,“别把我丢去太空……那黑太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怕孤独。”
他点头,眼泪砸在母亲手背上——那只手曾无数次摸过他的头,此刻凉得像舱壁的金属。白鹿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逝去的人会被装入特制容器,弹射进太空,化作一颗“星”。
可那天,白勒格撬开了储存舱最角落的一个旧零件箱,把母亲的骨灰裹进自己穿旧的航行服里,藏在了驾驶舱的夹层里。那里离控制台最近,他操纵飞船时,指尖的温度能透过金属传过去,像还能握住她的手。
小主,
白鹿历2940年,猎户座旋臂的边缘正掠过一场小规模陨石雨。
白勒格在观测台值夜班,屏幕上的星轨图缓慢滚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是负责生态舱维护的白薇,手里攥着半块压缩饼干,脸颊被舷窗外漏进来的星光染成淡蓝。“你看那颗。”她指着斜上方,声音里带着雀跃。
一颗陨石拖着淡绿色的尾焰划过,像谁在黑丝绒上划了道荧光笔的痕。它足够亮,连循环系统的嗡鸣都仿佛被压下去几分。白薇忽然转身,眼睛亮得像刚被擦拭过的观测镜:“白勒格,我们在一起吧。”
他愣住了。在白鹿号上,“在一起”从来不是轻飘飘的词——意味着要共用一个睡眠舱,要在物资清单上合并名字,要一起面对下一次陨石雨,或者更久的黑暗。
陨石还在坠落,尾焰烧得越来越短。白勒格抓住白薇的手,她的指尖因为常年摆弄植物营养液,带着点潮湿的暖。“那就对着它立誓。”他说,“只要白鹿号还在飞,我们就一起走。”
没有仪式,没有旁人。只有陨石最后一点光熄灭时,两人交握的手,在黑暗里攥得很紧。
白鹿历2945年的春天,是白鹿号的生态舱里第一株番茄结果的日子。
白勒格刚结束舰长交接仪式,肩上的徽章比十年前重了许多——那是第九任舰长的标志,刻着更细密的星轨。他还没来得及换下制服,就被白薇拽进了医疗舱。
一声响亮的啼哭撞进耳朵时,他正盯着舱顶的管道发怔。护士把裹在保温毯里的小东西递过来,那孩子皱着眉,闭着眼,小手却攥得很紧,像要抓住什么。白勒格小心翼翼地托着,感觉怀里像揣了颗刚点燃的星——烫烫的,亮亮的,带着能把所有黑暗都烧穿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