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外已经跪了一片人。简亲王和安亲王打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宗室和官员,个个脸上都是疲惫,可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坚持。
“王爷,”旁边有人小声问,“皇上今日会来吗?”
简亲王闭着眼,声音沙哑:“会来,梁九功昨夜就传了旨,说皇上今日临朝。”
“那……”那人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朝会要决定什么,皇上已经病了好几天,这时候突然临朝,要么是下罪己诏,要么是要处置皇贵妃了。
晨钟响过三遍,宫门缓缓打开,大臣们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太和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康熙踩着点走进来,他穿着明黄色朝服,脸色有些苍白,可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底下每一个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天响,康熙在龙椅上坐下,没像往常那样说平身,而是沉默了片刻,底下跪着的人心里都打鼓。
终于,康熙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朕听说,这几日外头很热闹。”没人敢接话。
“有人跪着,”康熙继续说,“有人上书,有人说宫里出了妖孽。”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朕今日,就让你们看看这妖孽长什么样。”
话音落下,梁九功捧着那个紫檀木匣子走上前来,在御案上打开,里头正是那块银灰色的铁证。大臣们伸长了脖子看,连跪在前面的简亲王都忍不住抬了抬眼。
“都看清楚了吗?”康熙问。
郭琇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此物诡异,绝非人间应有!臣恳请皇上……”
“郭琇,”康熙打断他,“你说这不是人间应有之物?”
“是!”郭琇梗着脖子,“臣问过工部所有老师傅,无人识得此材质,更无人能做此工艺!此物边有锯齿,中有孔洞,形状诡谲,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康熙挑眉。
郭琇咬牙:“分明是妖邪之物!”
“好。”康熙点点头,忽然提高声音,“那朕今日就告诉你们,这不是妖邪之物!”
大殿里一片哗然,康熙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块铁证,高高举起:“此乃上天赐予大清、赐予朕之祥瑞!”
祥瑞二字一出,所有人都傻了,连一直闭目养神的简亲王都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康熙。
“皇上!”安亲王忍不住开口,“此物诡异,怎会是祥瑞?那和尚道士都说……”
“和尚道士?”康熙冷笑,“朕是天子,朕说是祥瑞,它就是祥瑞!难不成那些和尚道士,比朕更懂天意?”
这话说得霸道,底下顿时没人敢吭声了,康熙环视一周,一字一句道:“朕登基三十余载,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治黄河,哪一件不是顺天应人?如今上天降下祥瑞,正是认可朕之功德,认可大清之昌盛!”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这祥瑞,唯有德者居之,皇贵妃董鄂氏,入宫十余载,贤良淑德,辅佐朕躬,教养皇子,功在社稷,她,便是天选之人!”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颠倒黑白的说辞震住了,明明是妖孽的铁证,怎么转眼就成了祥瑞?明明是祸乱宫闱的罪人,怎么就成了天选之人?
可没人敢反驳,因为说话的人是皇帝,是天子,天子说什么是祥瑞,什么就是祥瑞,天子说谁是天选之人,谁就是天选之人,这就是帝王至高无上的解释权。
郭琇脸色煞白,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老臣悄悄拉了他一把,摇了摇头。
简亲王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皇上,此事关乎国本,关乎祖宗江山,还请皇上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