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公审之上引史鉴,舌战群儒塑“智后”

沈星落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位御史,并未直接反驳,反而转向御座,声音平和:“陛下,诸位大人所虑,无非是‘女学’、‘言论’、‘干政’三事。可否容罪妇逐一陈情?”

陆景渊微微颔首:“准。”

“首先,女学。”沈星落道,“罪妇于静思斋所为,并非讲授经国纬政之道,不过是教几个懵懂宫人,识数算、辨五谷、知农时。此举,一则为消磨冷宫时光,二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是让深宫之人,知晓米粮来之不易,体恤民间疾苦。敢问诸位大人,教导宫人惜粮惜福,知晓本分,何罪之有?莫非我大曜宫规,竟容不下此等微末教化?”

她语气始终平静,却将“女学”性质轻巧地定性为“宫规教化”的一部分,堵得那御史一时语塞。

“巧言令色!”另一官员出列,“即便女学可恕,你妄议朝政,以荒谬之言蛊惑圣听,致使陛下行减税之举,此乃大罪!”

沈星落看向他,忽然问:“这位大人,可读过《耀律疏议》?”

那官员一愣,梗着脖子道:“自然读过!”

“那大人必定熟知,《户婚律》中明确记载,前朝惠帝三年,因连年丰稔,仓廪充实,曾特旨减免赋税,与民休息,史载‘万民称颂,府库反增’。减税之举,古已有之,乃明君仁政之体现,何来‘悖常理’之说?陛下见雍州等郡今岁丰稔,体恤民情,效法先贤,莫非在大人眼中,竟是‘荒谬’之举?”她引用的律法条文和历史事件精准无比,直接将对方扣来的“悖常理”帽子反扣了回去。

那官员脸色涨红:“你……你这是强词夺理!陛下减税自是圣明,然乃是受你‘民贵君轻’、‘水舟之论’这等大逆之言的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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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最核心的指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星落身上,连陆景渊的眼神也深了几分。

沈星落却微微笑了,那笑容里甚至带了一丝讶异:“大人此言,罪妇实在惶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言出自《孟子·尽心下》,乃亚圣治国之论,白纸黑字,收录于四书之中,天下读书人皆可诵读。罪妇不过是用于教导宫人,让她们明白自身劳作亦是为国朝根基添砖加瓦,怎就成了‘大逆之言’?”

她环视一圈那些饱读诗书的官员,语气愈发坦然:“至于‘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乃唐太宗李世民君臣论治之名言,载于《贞观政要》,历来为明君贤臣奉为圭臬。罪妇借用先贤警句,告诫宫人安分守己、谨守本分,莫要生事,以免触怒天威,何错之有?”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锐利:“莫非在诸位大人看来,亚圣之言是悖逆?唐太宗与魏徵之论是蛊惑?那我等平日所读圣贤书,所习治国策,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反问,引经据典,砸得在场官员目瞪口呆!

他们只知沈氏言论惊人,却万万没想到,她每一句竟然都有出处,而且皆是儒家正统经典和明君贤相之论!他们若坚持认为这是大逆,那岂不是否定了自身立命的根本?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方才气势汹汹的御史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无人能立刻反驳。

沈星落趁势上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礼,声音沉凝而恳切:“陛下,罪妇愚钝,唯知宫中度日艰难,更深知陛下日理万机、治国之辛。罪妇所为,不过是想让身边之人体会民生多艰,感念陛下恩泽。若言语之间有失当之处,引得朝臣误解,惊扰圣驾,罪妇甘愿领罚。但若因引用先贤警句,教导宫人安分,便被视为祸国……罪妇,实难心服!”

她以退为进,将自身姿态放到最低,却把“引用先贤”和“教导安分”的帽子扣得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