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座之上,陆景渊看着她。看着她如何一步步拆解指控,如何引经据典堵住悠悠众口,如何在那份沉静柔弱中,透出逼人的锋芒与智慧。
他心中那股激荡再次涌现。他知道她狡辩,却不知她能到如此地步。她不仅熟知历史,更懂得如何运用历史,于无声处,扭转乾坤。
良久,陆景渊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沈氏所言,不无道理。亚圣之论,太宗之鉴,确为治国之本。朕减税,是体恤民生,亦是遵循古之明君之道。”
他目光扫过下方面色难看的柳相等人,语气渐冷:“至于巫蛊案,既已查明乃小人构陷,朕不想再闻任何借此生事之言。今日公议,到此为止。”
他起身,目光最后落在沈星落身上,复杂难辨。
“沈氏。”
“罪妇在。”
“日后静思斋女学,当好自为之。莫要再……引人非议。”这话,像是告诫,又像是一种默许的盖章。
“罪妇,谨遵陛下教诲。”沈星落再次敛衽行礼,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赢了。赢得漂亮。
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她缓缓退出大殿。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无数被颠覆的认知。
“智后”之名,经此一役,不再仅是宫中的窃窃私语,而是以一种无比强势的姿态,刻入了前朝君臣的脑海之中。
陆景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冰冷的龙首。
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准备好的维护之词,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她根本不需要。
她靠自己,就能在这龙潭虎穴里,杀出一条路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很意外,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