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起泪水!再说告别。。。

度仕桀自传 度仕桀 1717 字 6个月前

“今年……今年的槐花,晒了些干的,你拿去,泡水喝,清热。”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老屋的方向,声音有些沙哑,“风来了,花都落了……你没赶上。”

我接过袋子,指尖触到他粗糙的皮肤,心里猛地一酸。我知道,我错过的,不只是一场槐花雨。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那袋干槐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我只能点点头,攥紧了那个小布袋,转身走上了通往镇公路的小道。走了很远回头,那个佝偻的身影还立在原地,在漫天晚霞里,成了一幅剪影,孤独而执拗。

那是我第一次,在离别时没有哭闹,却感到了比哭闹更深切的痛楚。那袋干槐花,我一直放在书包的内袋里,却始终没有泡过水。我仿佛觉得,一旦用热水冲开,那个金色的、下着雨的下午,就真的彻底消散了。

再后来,我考上大学,去了更远的北方。爷爷是在我大二秋天去世的。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平静而疲惫,说爷爷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里。我请了假,坐最快的火车回去。一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驰而过,从北方的萧瑟,渐渐变回南方的葱郁,我的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葬礼很简单,依着老家的规矩。我穿着麻衣,跪在灵堂里,看着爷爷的照片,他依然微微笑着,就像从前坐在槐树下看我玩耍时一样。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无声地流,怎么也止不住。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却感觉不到疼,只是一种巨大的、虚无的失落。

小主,

直到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我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已是深秋,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遒劲的枝干直直地刺向灰白色的天空,带着一种倔强的苍凉。树下的藤椅还在,却空荡荡的,积了一层灰。那一刻,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我理智的堤坝。我扑过去,抱住那冰冷粗糙的树干,像抱住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失声痛哭。

我哭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哭那场再也等不到的风,哭那个塞给我一袋干槐花、目送我远行的人。我和我的童年,我的故乡,我所有无忧无虑的时光,都随着爷爷的离去,被埋葬在了这里。我的泪水滚烫,滴落在树根部的泥土里,瞬间就消失了痕迹。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的告别。我知道,我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棵树下,留在了这个我再也不能称之为“家”的老屋里。

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与我一同呜咽。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爷爷说的“时候”。槐花有开落的时候,生命有来去的时候,故乡,也有告别的时候。我的痛苦,是我在为这份“懂得”,缴纳最后、也是最沉重的一笔学费。

从那以后,我似乎真的“长大”了。我学会了更高效地处理学业和工作,更圆融地处理人际关系,更平静地面对得失。我甚至开始像当年的爷爷一样,对更小的孩子说“莫急,莫急”。我变成了一个情绪稳定、值得依赖的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