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电转。“通知所有人,藏好物资,躲起来。快!”
渔村里一阵忙乱。刚打好的刀胚藏进地窖,铁料用油布裹好沉入水底,年轻人分散躲进红树林。不到一刻钟,渔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破败的小村子。
荷兰船在水道口停下,放下小艇。二十多个红毛兵划着艇进村,领头的军官四处查看。
“有人吗?出来!”
几个老人颤巍巍走出来,跪在地上。
军官用生硬的闽南语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
“军爷,没有……都是本村人。”
“有没有船,晚上出去?”
“没有……晚上宵禁,不敢出去。”
军官扫视一圈,没发现异常。但他突然走到打铁炉旁,伸手摸了摸炉壁——还温热。
“这个,怎么回事?”
一个老人连忙道:“军爷,打渔的网坏了,补补网……”
军官盯着老人看了半晌,突然一脚踢翻炉子。“撒谎!补网用不着这么热的炉子!”
他一挥手,“搜!仔细搜!”
红毛兵开始翻箱倒柜。林阿火藏在红树林里,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如果被发现,只能拼了。
就在这时,一个红毛兵跑过来报告:“长官,水道深处发现几条小船,很新,不像渔民的船。”
军官眼睛一亮。“追!”
大部分红毛兵跟着军官上了小艇,往水道深处追去。只留下五个人在村里继续搜查。
林阿火松口气——那些小船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诱饵,船底都凿了洞,划不远就会沉。
但危机还没解除。留下的五个红毛兵搜查得更仔细了,眼看就要搜到藏刀胚的地窖。
郭怀看向林阿火,眼神询问:动手?
林阿火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
突然,远处传来炮声——是那三艘荷兰船在开炮,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村里的红毛兵一愣,都望向海面方向。
趁这个间隙,林阿火打了个手势。几个年轻人悄悄从红树林摸出来,摸到红毛兵身后,用浸了迷药的手帕捂住口鼻。五个红毛兵连哼都没哼就倒下了。
“拖到林子里绑好。”林阿火低声道,“快,收拾东西,这里不能待了。”
他们刚把红毛兵藏好,水道深处传来呼喝声——追小船的部队回来了,没追上,正骂骂咧咧。
军官回到村里,发现少了五个人,顿时警觉。“人呢?”
“长官,他们……去那边搜查了。”一个老人战战兢兢指了个错误的方向。
军官将信将疑,正要派人去找,船上传来号角声——是催促返航的信号。
“撤!”军官不甘地下令。
荷兰兵撤走了。直到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下,林阿火才带着人出来。
“好险。”郭怀擦汗。
“这里暴露了,得换个地方。”林阿火望向远方,“去北边的茄萣吧,那边也有咱们的人。”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把刚打好的刀,一些粮食和盐。更多的物资藏在别处,早就分散了。
傍晚时分,渔村空无一人。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潮水拍打着空荡荡的码头。
林阿火站在小船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月余的地方。这里教会了他们如何组织,如何反抗,如何在绝境中求生。
下一站,茄萣。再下一站,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但只要台湾还在红毛人手里,他们的脚步就不会停。
小船驶入暮色,驶向未知的前路。
而此刻,沈墨的马车正飞驰在回杭州的官道上。他怀中揣着那枚金令牌,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整合东南水师。
第二步,筹集钱粮。
第三步,联络台湾义士。
第四步,择机登陆。
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但他必须走。
因为台湾岛上的同胞在等,因为那个病榻上的皇帝在等,因为历史和后人,都在等。
夜色渐深,马车不停。
两岸的村庄亮起灯火,温暖而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战争的风暴正在酝酿。
很快,整个东南都将卷入其中。
无人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