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墨没说话。他知道沧溟说得对,但心里堵得慌。那七个兵,都有父母妻儿。他们的死,该算在谁头上?
“慈不掌兵。”沧溟拍拍他的肩,“你要是心疼,趁早别干这行。”
观墨深吸一口气,下令:“厚葬战死者,抚恤家属。活下来的,每人赏银五两。明天,再派两百人出去剿匪。”
练兵,继续。用血,用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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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鹿耳门,林阿火回来了。
他带来了新消息:沈督师下令,明春进攻台湾。忠义军要做好接应准备,至少要控制一个港口,让大军能登陆。
“港口……”郭怀看着简陋的台湾地图,“赤嵌港肯定不行,红毛人重兵把守。热兰遮更不用想。只有一些小渔港……鹿耳门、淡水、还有南边的打狗。”
“打狗不行,太远。”林阿火指着地图,“淡水在北部,离赤嵌太远,接应不上。只能选鹿耳门。”
“但鹿耳门水道复杂,大船进不来。”
“所以得改造。”林阿火说,“在水道里设浮标,标出深水区。清除暗礁,拓宽航道。这些活,得咱们自己干。”
工程量巨大,而且要瞒着红毛人干。
“从明天开始,白天打渔,晚上干活。”郭怀下了决心,“每个忠义军弟兄,都要参与。就是用手刨,也要把水道挖通。”
于是,每天夜里,鹿耳门水道上都漂着几十条小船。没有工具,就用木棍撬,用手挖。礁石太硬,就用火烧,烧热了泼冷水,让石头裂开。进度很慢,一个晚上只能挖开一小段。
更危险的是,要防备红毛人的巡逻船。每次听到船声,所有人就得立刻躲进红树林,等船走了再出来。一夜下来,干不了多少活,还提心吊胆。
这天夜里,郭怀正带着人挖礁石,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炮声。
“是赤嵌方向!”阿旺喊道。
众人爬上高处望去。赤嵌城里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喊杀声。
“是忠义军其他小队在行动?”有人问。
郭怀摇头:“不像。这动静太大了。”
第二天,消息传来:不是忠义军,是一群生番。台湾山里的土着部落,被红毛人逼得活不下去,半夜突袭了赤嵌城外的荷兰兵营。杀了十几个红毛兵,抢了一批火铳和弹药,然后撤进山里。
德·韦特暴怒,调集所有兵力追剿。但生番熟悉山林,红毛人追不上,反而又死了几个。
“生番也反了……”郭怀若有所思。
“这是好事。”林阿火说,“红毛人的敌人越多,咱们的机会越大。能不能联系上生番?”
“难。生番跟汉人历来不和,见了面就打。”
“没有永远的敌人。”林阿火道,“现在大家有共同的敌人。试试看,总比不试强。”
郭怀派了两个会说几句土着话的弟兄,带着礼物进山。礼物很简单:盐、布、还有几把刀。
三天后,两个人回来了,浑身是伤,但带回来一句话:生番头领愿意见面。
约定在山区边缘的一个废弃部落见面。郭怀只带了阿旺和林阿火,生番那边也只来了三个人。双方语言不通,全靠比划。
生番头领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脸上刺着青纹,眼神像鹰。他指着红毛人的方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郭怀点头,也做了同样的手势。
双方握手——不是汉人的拱手,是生番的方式,互相捶打胸膛。
简单的盟约达成了:不打汉人,专打红毛。互相通报情报,必要时互相支援。
离开时,生番头领送了郭怀一支箭,箭头是用红毛人的刺刀改的。郭怀回赠了一把忠义军的刀。
盟约虽简陋,但有用。
从这天起,红毛人不仅要对付忠义军,还要对付神出鬼没的生番。德·韦特焦头烂额,兵力更加捉襟见肘。
而鹿耳门水道,一夜一夜地,越挖越深。
冬天来了。海风冷得像刀子,但干活的人心里热。因为他们知道,春天不远了。春天一到,王师就来了。
到那时,台湾的天,就要变了。
而他们,就是变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