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绝:“能救吗?”
王铁柱沉默。
他不知道。
这些蛊虫已经和老人的身体深度结合,强行驱除,可能会连带损伤宿主的内脏。尤其是大脑里的那些丝状虫,稍有不慎,就算驱除了,老人也可能变成真正的白痴。
但他想起洞穴里那三个蛊傀。
想起蛊皇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自己体内那些冰冷的力量。
“我试试。”他说。
阿黎点头,退到一边。
王铁柱盘膝坐下,将右手掌心贴在老人胸口。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蛊皇的本源。
最初只是试探性的接触。
他的意识顺着掌心,渗入老人的皮肤、肌肉、肋骨,最后触及那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血红色的线虫立刻有了反应——它们像是被惊扰的蛇群,猛地收紧身体,释放出更多毒素。
老人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铁柱稳住心神,释放出一丝蛊皇的气息。
那是他体内残留的、属于蛊皇的“印记”。这气息一出,所有蛊虫同时僵住了。它们能感觉到“主人”的存在,但又不确定——因为王铁柱的气息和真正的蛊皇有微妙的不同。
趁这个机会,王铁柱的意识继续深入。
他“看”清了蛊虫的完整分布图,也找到了它们的连接节点——就在心脏正上方,靠近胸骨的位置。那里有一团黑色的、由所有蛊虫的神经末梢汇聚而成的“神经节”。
只要摧毁这个神经节,就能切断蛊虫之间的意识连接,让它们陷入混乱。
但神经节的位置太深了,周围全是重要血管,强行摧毁,老人必死无疑。
王铁柱换了个思路。
他开始模仿蛊皇的“声音”。
不是具体的命令,而是一种更基础的、针对所有蛊虫本能的呼唤:“离开……回归……”
最初没有反应。
那些蛊虫扎根太深,已经将宿主的身体当成了永久的巢穴。王铁柱加大力度,将更多蛊皇本源转化为呼唤的波动。
这一次,蛊虫开始动摇了。
它们从宿主的组织里缓缓抽出身体,像是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动作迟缓,充满犹豫。但那种回归本源的诱惑太强了——对蛊虫来说,蛊皇就是一切,回归蛊皇就是最终的归宿。
第一条线虫完全脱离了血管。
它从老人的皮肤下钻出来,细长的身体沾满鲜血,在空气中扭动。王铁柱左手一翻,早已准备好的竹筒对准它,线虫被吸入筒中。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肝、肺、肾、脾、胃,五个部位的蛊虫陆续脱离,被王铁柱一一收进竹筒。每一条蛊虫离体,老人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呼吸就急促一分,但气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蜡黄渐渐退去,皮肤恢复了血色。
只剩下大脑里的丝状虫了。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
王铁柱收回右手,双手结印——不是道家的法印,而是他从蛊皇残留记忆中“看到”的一种操控蛊虫的特殊手印。随着手印的变化,他体内的蛊皇本源开始震荡,发出一种更高频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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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神智,只有疯狂和痛苦。他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全身剧烈痉挛。皮肤下,无数条灰白色的细丝在游走,像是有生命般想要重新钻回身体深处。
“坚持住……”王铁柱额头冒汗,手印不停变化。
他开始感受到反噬。
那些丝状虫在抵抗,在试图反过来控制他。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识顺着呼唤的波动逆向入侵,想要钻进他的识海。是蛊皇残留的意志——这些丝状虫里,寄生着蛊皇的一部分意识碎片。
“滚出去!”
王铁柱低吼,左眼的金芒大盛。
丹田深处的皇朝气运锁链猛然震动,金色光芒从体内爆发,将那冰冷的意识死死压住。两股力量再次在他体内交锋,但这次,王铁柱占据了主动。
他一边用皇朝气运镇压反噬,一边持续发出呼唤。
终于,第一条丝状虫从老人的鼻孔钻了出来。
细如发丝,通体灰白,在空中扭曲挣扎。接着是第二条,从耳孔钻出;第三条,从眼角钻出……
越来越多的丝状虫脱离,老人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他停止了痉挛,身体软软地瘫在兽皮上,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最后一根丝状虫离开后,王铁柱立刻封住竹筒。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差点摔倒。强行调用蛊皇本源对抗反噬,消耗太大了。
“成了……”他喃喃道,撑着地面喘息。
阿黎冲过来,扶住老人:“爷爷?爷爷你能听见吗?”
老人的眼神慢慢聚焦。他看着阿黎,嘴唇颤抖,许久,才发出微弱的声音:“阿……黎……”
阿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十年。
整整十年,她没听到爷爷叫她的名字。
王铁柱缓过劲,也凑过来:“老酋长,您现在感觉如何?”
岩山的目光转向王铁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茫然:“你是……”
“王铁柱。汉人。”
“汉人……”岩山重复这个词,眼神逐渐清明,“你……你把我体内的……那些东西……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