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未完工的纸人纸马,被我集中到后院空地,选了个天气晴好的下午,一把火烧了。
火光跳跃,纸灰飞扬,像一场沉默的告别仪式。
柳应龙默默站在我身边,黄三爷在不远处屋檐上蹲着,破天荒地没有聒噪。
最后一段日子,我接活的频率明显降低,更多的时间,是在筒子楼内外漫无目的地走动。
走过狭窄昏暗的楼道,抚摸过被煤烟熏得黑亮的墙壁,在公共水房锈蚀的水龙头前停留,去废弃的锅炉房门口站一会儿(那里早已被锁死,里面据说清理过,但再也没人靠近)。
那些熟悉的、混合着各种生活气息的角落,那些曾经见证过我恐惧、成长、以及鸡飞狗跳日常的场景,都将随着推土机的轰鸣,化为瓦砾和尘埃。
老姜同志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几十年的家当,真正值钱的没几样,更多的是承载着记忆的琐碎物件:
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印着“先进生产者”的笔记本,我小时候的作业本,母亲留下的几件旧衣服(他一直小心收着)…
每一件,他都要拿在手里摩挲半天,然后才决定是带走、送人,还是扔掉。
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仿佛在亲手 dismantle 一段人生。
我也清理了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师父留下的几本破旧典籍(勉强算典籍),一些画废的符纸和用剩的香烛朱砂,胡三妹子给的清心铃,将军骨(光泽依旧黯淡),还有…
那两枚紧贴在一起、一冷一热的铜钱。
我把它们用一块干净的软布包好,贴身收藏。
手指拂过子钱上那些细微的裂痕时,总能感到一阵心悸,但我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
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搬迁的通知终于正式下达。
过渡房安排在城北一片新搭建的简易板房区,条件简陋,但总算有个落脚处。
补偿方案也公布了,比最悲观的预期稍好,但绝谈不上宽裕。
家家户户开始真正行动起来,打包行李,联系搬家的板车(后来出现了三轮车),楼道里整天响着嘈杂的声响和告别的话语。
小主,
搬家的前一天傍晚,我独自爬上筒子楼的楼顶。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上来,堆着些陈年的杂物和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骨架。
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楼体、远处厂区沉默的烟囱、以及更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哀伤的金红色。
风很大,吹得我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俯瞰下去,熟悉的院落、煤棚、晾衣绳、孩子们曾经玩耍的空地,都笼罩在一种离别前的宁静里。
几家窗户已经空了,黑洞洞的,像失去神采的眼睛。
“要走了?”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
我转过头,是柳应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的,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衫,立在晚风中,身姿挺拔如松。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