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露出满口焦黄发黑的大牙。一股浓烈的劣质烧刀子和汗馊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哭啥哭?”
老道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把一团黑乎乎的耳屎弹飞,“没让那俩勾魂的小鬼儿抓走……没让那穿红旗袍的把你魂儿勾了……也没让你那横死的邻居啃了……还捡回条小命……偷着乐吧你!”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坐起身,拿起旁边一个油腻腻、缺了口的黑陶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浓烈的酒气瞬间盖过了山洞里的其他味道。他满足地哈出一口酒气,这才用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我,尤其是在我脖子上那枚裂开的铜钱上停留了很久。
“啧……”
他咂摸着嘴,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嫌弃,又有点……肉疼?
“可惜了道爷我那枚‘阳煞锁魂钱’……上好的料子……跟了你这么个招灾惹祸的主儿……这才几年?就裂成这样了?”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起殡仪馆那惊魂一幕,忍不住往后缩了缩,带着哭腔问:“道…道爷……我…我爸呢?他…他怎么样了?”
想到我爸最后那绝望的眼神,我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你爹?”
老道又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死不了!那老小子命硬得很!有他那身阳刚血气顶着……加上道爷我临走前……顺手给他拍了一道‘镇阳符’……那俩小鬼儿……还有你背后跟着的那位……轻易动不了他!顶多……病上一场……损点阳气……养养就好了!”
听到我爸暂时没事,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委屈,是后怕,还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茫然。
“那…那王叔呢?还…还有黑白无常……” 我抽噎着问。
“王铁柱?”
老道撇撇嘴,一脸晦气,“他那魂儿……早被自个儿的怨气和横死煞气给冲散了……剩下点执念……被那黑煞尸气一激……才成了那鬼样子……被道爷我用‘破煞钱’钉穿了煞穴……又被那俩小鬼儿的勾魂锁链一冲……早他娘的魂飞魄散……渣都不剩了!省得去地府受那十八层地狱的苦……算他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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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至于那俩小鬼儿……哼!仗着阴司的皮……就敢在道爷面前吆五喝六……要不是怕彻底撕破脸……引来更麻烦的家伙……道爷我今天非用三昧真火……炼了他们那身鬼皮不可!”
他骂骂咧咧,又灌了一大口酒,仿佛那酒能压下他的火气。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篝火残余木柴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老道不说话了,眯缝着小眼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那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我,尤其是在我脖子上的铜钱和我眉心(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灵台”)的位置停留。
山洞里又冷又潮,我抱着膝盖缩在干草堆里,又冷又饿,加上之前的惊吓和后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枚裂开的铜钱贴在胸口,冰凉冰凉的,裂口处偶尔还会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像是在提醒我它快撑不住了。
“冷?” 老道斜睨了我一眼,突然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我点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饿?”
我又点点头,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哼……麻烦!”老道极其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动作却麻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