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五仙阵里滚刀肉

白老蔫留下的三根“续命金针”,针尾的光晕一日比一日黯淡。

师父张守一躺在土炕上,裹着那身散发着浓烈草药土腥味、油光锃亮能刮下二两垢痂的破道袍,活像条在阴沟里沤了八百年的老咸鱼。

蜡黄的脸皮紧紧贴着高耸的颧骨,眼窝深陷成两口枯井,里面偶尔翻腾起一丝浑浊的光,跟回光返照的鬼火似的。

只有他那破风箱般撕拉作响、时不时咳出几口黑红血沫子的动静,才证明这老瘪犊子还吊着半口气,没彻底蹬腿儿去见阎王爷。

“咳…咳咳…噗…”

又是一阵能把肺管子咳出来的闷响,黏糊带血的唾沫星子精准地喷溅在炕沿那块早就被腌入味儿的暗红斑点上。

他那双枯井眼珠子,死鱼似的,死死钉在我额头上——那五道纠缠盘绕、活像五条毒蛇盘踞的妖异血纹。

赤、黄、墨绿、灰、金白,在破油灯那点豆大的昏黄光晕里,随着我呼吸微微搏动,流转着不祥的光。

“小…小瘪犊子…”

他喉咙里挤出破锣摩擦铁皮般的嘶哑声音,每个字都像带着血沫子从砂纸上磨出来,“五家的‘学费’…嗝…可不是…白拿的…该…该‘合练’了…给老子…滚进阵眼…”

合练?

我正撅腚蹲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就着豁口破碗里那点比清水强不了多少的野菜汤,嘎嘣嘎嘣地啃手里那块能硌掉后槽牙的杂粮饼子。

额间的血纹随着我腮帮子一鼓一鼓,一跳一跳地抽痛,活像五个小锤子在我脑仁儿里轮番开凿。

听到“合练”这催命符俩字,一股子熟悉的、比屋后乱葬岗子吹来的穿堂阴风还刺骨的不祥预感,顺着我后脊梁骨就往上爬。

嘴里的饼子渣还没咽利索,破屋那扇早就该散架的柴门,“吱嘎——”一声,被一股子无形的、透着邪乎劲儿的阴风,猛地推开了!

凛冽的山风卷着浓重的露水腥气和山林深处那种特有的、带着腐叶味的寒冽,呼啦一下灌进来!

跟着风一块儿涌进来的,是五股子截然不同、却他妈一个赛一个让人喘不上气的精怪威压!

油灯那点可怜的火苗子,“噗”一下被压得贴伏下去,屋里瞬间暗得像钻进了耗子洞。

打头进来的,永远是胡三姑。

一身雪白狐裘,纤尘不染,跟刚在雪堆里滚过似的。

那双冰碴子似的眸子往屋里一扫,狼藉、酸臭、炕上挺尸的老道、还有我额头上那五条“学费”纹路,尽收眼底。

红唇微启,声音脆生生,却带着股子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穿透力:

“阵起。”

废话?

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