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一块相对平整、远离深潭的冰冷石头上。
天光已经蒙蒙亮,惨淡的晨曦艰难地穿透涧谷上方浓重的阴云和水汽。
深潭方向,那恐怖的黑色漩涡和巨大的水娘娘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翻腾的黑水虽然依旧浑浊汹涌,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怨气却平息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沉重、疲惫的呜咽声从涧底深处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雷符)、墨绿毒气、诅咒的恶臭、以及将军煞气和水娘娘怨念碰撞后残留的冰冷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成功了?
水娘娘暂时被将军骨那惨烈的煞气震慑,缩回去了?
还是那对诡异的镯子被卷走,失去了目标?
“周…周老师呢?”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一阵剧痛,忍不住又咳出一口带着腥气的血沫子。
“这…这儿…” 一个微弱、带着颤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看去,只见周淑芬蜷缩在另一块大石头后面,身上那件米白色呢子大衣沾满了泥污,几乎看不出本色。
两条麻花辫散乱不堪,黑框眼镜只剩下一个镜片,镜腿上还挂着水草。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
完了。
相亲是彻底泡汤了。
估计在她眼里,我跟那些纸人、痨病鬼、水里的怪物没什么区别,都是非人的怪物。
“周老师…你…你没事吧?”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救一下形象,“那啥…我是姜九阳…就是…就是老姜同志的儿子…那个…搞‘民俗工艺’的…”
周淑芬看着我,又看看我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根沾着血迹和泥污、此刻光芒已经黯淡下去的莹白臂骨,再看看旁边蹲着舔手指、一脸满足的柳应龙…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
“你…你们…到底是…是什么东西?”
得。这下彻底坐实“非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