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
旁边,欧阳轩已经飞快地做完了十个,脸不红气不喘地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瞪了沈青禾一眼,坐回座位,但眼神里那股暴躁被一种更沉郁的狠劲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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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也默默做完,起身,回到座位,呼吸稍显急促。
只有晓月,还在那里挣扎。“七……八……” 她的手臂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每一次下压都仿佛有千斤重,肺部火辣辣地疼。
“还有最后两分钟,下一题计时开始。” 沈青禾的声音再次响起,对晓月的挣扎视若无睹。
林枫、苏小柔、陆云舟已经拿起了笔,开始看第二题。欧阳轩和叶辰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卷子。
晓月趴在地上,汗水模糊了视线,耳朵里嗡嗡作响。她能听到笔尖划纸的声音,听到计时器冰冷的滴答声,听到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和心跳。羞耻、无力、还有一股冰冷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
“九……十!”
她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声,然后手臂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沈青禾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
“起来。回座位。第二题,你还有一分钟。”
晓月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回到座位,抓起笔。眼前的题目在晃动,字迹模糊不清。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一分钟后。
“时间到。停笔。”
不出意外,晓月第二题又是空白。欧阳轩蒙了个答案,错了。叶辰空着。苏小柔对了但过程有问题被扣分,林枫和陆云舟正确。
“林晓月,欧阳轩,叶辰,俯卧撑。二十个。苏小柔,过程分扣半,算对一半,五个。”
地狱,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成为了这六个人——尤其是晓月、欧阳轩和叶辰——记忆中最漫长、最煎熬、最耻辱的片段之一。
五分钟一道题的恐怖节奏,像一台精确而无情的粉碎机,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自信、侥幸心理、以及那些不切实际的“能力转化”幻想,统统碾得粉碎。
晓月的数学基础太差,很多公式记混,计算频频出错。五分钟,往往只够她勉强读懂题意,或者刚开了个头。手背的印记随着她一次次强行集中精神而持续发烫,到最后变得滚烫,像一块烙铁嵌在肉里,带来持续的、分散注意力的痛楚。汗水湿透了她的校服衬衫,头发粘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俯卧撑从十个,变成二十个,再到后来因为连续做错,沈青禾直接让她“累计,先欠着”。到了第七道题时,她欠下的俯卧撑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九十个。她中途冲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回来时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但什么也没说,重新拿起笔。
欧阳轩的暴力解题法在沈青禾的规则下完全失效。他看不懂的题就是看不懂,五分钟内无法产生任何“战斗直觉”。他做俯卧撑倒是轻松,但每一次被罚,都像是在他骄傲的战士自尊上狠狠践踏。他的怒火在一次次“不会”、“超时”、“罚”的循环中,渐渐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一种麻木的、带着血腥味的执拗。他不再骂人,只是每次趴下做俯卧撑时,都做得极其标准,极其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憋屈都砸进地板里。有两次,他实在气不过,做完后狠狠用拳头锤了一下地面,发出“咚”的闷响,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惊得看了过来,沈青禾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叶辰是最沉默的受难者。他不会的题,就安静地空着。被罚俯卧撑,就默默地做完。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但眼神始终平静,甚至有些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机械执行命令的躯壳。
林枫和苏小柔稍好,但也频频出错。林枫总试图用“更优解法”,结果往往因为步骤跳跃或表述不规范被扣分。苏小柔则是在计算细节和公式应用上漏洞百出。两人也被罚了不少俯卧撑,到后来手臂都开始发抖。
只有陆云舟,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在题海和惩罚的风暴中,勉强维持着稳定。他做题速度最快,正确率也最高,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两道题因为思路卡顿或计算失误被罚。他做俯卧撑时,动作一丝不苟,呼吸平稳,仿佛这只是训练的一部分。但他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也积聚着越来越浓的疲惫和凝重。
时间在汗水、喘息、笔尖摩擦声和计时器的滴答声中,缓慢地爬行。窗外的天空从金黄变成橙红,再变成深蓝,最后彻底暗沉下来。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早就下班离开了,只剩下他们这一隅,亮着惨白的日光灯,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正在进行某种残酷仪式的密室。
晚上九点,第二十道题结束。
沈青禾按停了计时器。
长桌两侧,一片狼藉。摊开的卷子上布满红叉和凌草的演算。草稿纸散落各处,被汗水浸得皱巴巴。六个人,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全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透,脸色潮红(或惨白),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或精悍或单薄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汗味、还有隐隐的、从晓月手背创可贴下渗出的、极其微弱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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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六杯温水,依次放到他们面前。
“休息十分钟。喝水。不许说话。”
没有人动那杯水。所有人都瘫在椅子上,或趴在桌上,剧烈地喘息,或者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或某处虚空。
欧阳轩的拳头抵着额头,手背青筋暴起,但肩膀在轻微地颤抖。叶辰闭着眼,胸口起伏。苏小柔把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林枫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眼镜滑到鼻尖,眼神空洞。陆云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
晓月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已经飘出去了,悬浮在日光灯惨白的光晕里,冷漠地俯瞰着下面这具汗涔涔、抖个不停、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躯壳。手臂、肩膀、后背、甚至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火烧火燎地疼。喉咙干得冒烟,但连抬起手去拿那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是彻底的空,像被一场暴风雪席卷过的荒原,只剩下冰冷的、死寂的麻木。
手背的创可贴早就被汗水和摩擦弄得卷边、脱落了一半,露出下面那个星形印记。此刻,印记不再是发烫,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冻结进骨髓里的寒意,与周围滚烫的皮肤形成诡异对比。她甚至能“感觉”到,印记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类似星辰碎屑的冰冷物质,在缓慢地流动、扩散,侵蚀着她的血肉和精神。
沈青禾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她的脸色依旧平静,甚至看不出多少疲惫,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深邃锐利,像能穿透他们此刻狼狈的皮囊,直视内核。
十分钟在死寂中过去。
“看来,”沈青禾放下杯子,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你们终于对‘不会’,有了一点切身的体会。”
“不是‘好像不会’,不是‘可能不会’,不是‘再用点奇怪方法说不定就会’。”
“是真实的、冰冷的、在时间限制和规则惩罚下,赤裸裸的‘不会’。”
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惨淡的脸。
“在北境,你们面对绝境,可以爆种,可以开挂,可以用信念创造奇迹。”
“因为那里的‘规则’,至少有一部分,是你们熟悉,甚至能利用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像冰锥凿进他们心里:
“但这里,高考的‘规则’,是几十年来,几百万人用血泪和分数验证过的、冰冷坚硬的铁则。”
“它不认可你的‘信念’,不欣赏你的‘独特’,不在乎你拯救过几个世界。”
“它只认你写在答题卡上的、符合标准答案的、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正确的符号。”
“你们的魔法、斗气、兽语、奶茶、数据分析……在这里,如果不能帮你们在卷子上写出那个正确的符号,”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重量,“就毫无价值。甚至,是阻碍。”
“就像刚才,林晓月,你手背上那个东西,” 她精准地看向晓月的手背,目光如电,“它除了让你分心、难受、消耗你本就不多的精力,对你理解那道导数题,有一点帮助吗?”
晓月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把手藏到桌下,但手臂酸软,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沈青禾,黑色的眼眸里,最后那点强撑的麻木,也被这句话刺穿,露出底下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和茫然。
“没有,对吗?” 沈青禾替她回答,语气平淡,却更显残酷。
她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掠过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觉得大材小用,虎落平阳。”
“但现实就是,你们现在,就是被这张‘平阳’困住的虎。”
“要么,学会在这平阳的规则里,用虎的意志和潜力,去奔跑,去捕食——哪怕猎物只是几分。”
“要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永远困在这里,或者,被剥夺离开的资格。”
“剥夺……资格?” 欧阳轩猛地抬起头,嘶哑地问。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那摞文件最下面,抽出一份装订好的、封面印着复杂徽记和“机密”字样的薄册子。她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
“你们在北境的表现,以及返回后的‘适应性评估’,会形成一份报告。这份报告,连同你们的高考最终成绩,”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人,“将共同决定你们未来的‘位面通行权限等级’。”
“S级,自由往返,有限监管。”
“A级,需报备,部分区域限制。”
“B级,严格审批,停留时间受限。”
“C级以下,”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原则上,禁止主动跨位面活动。特殊情况下,需强制陪同,并可能面临观察期延长、能力限制等措施。”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小主,
连一直勉强维持镇定的陆云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林枫猛地坐直身体,叶辰睁开了眼睛,苏小柔惊恐地抬起头,欧阳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晓月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让她几乎要冻僵在原地。
回不去……?
无法自由地去锦鲤湖别墅晒太阳,喝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