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特别辅导

无法再去北境看看伊莎贝尔,看看修复后的净世之庭?

甚至……可能被限制使用能力,被监视?

就因为他们……考不上大学?

荒谬。极致的荒谬。却又如此真实,如此冰冷地砸在面前。

“高考成绩,是主位面社会对个人基础学习能力、规则适应性和未来潜力的最重要、最硬性的评价标准之一。” 沈青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如果你们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些管理位面事务的机构,凭什么相信你们有能力在两个世界之间平衡生存,而不引发混乱或危机?”

她合上册子,重新放回文件堆最下方。

“所以,这场仗,你们没有退路。”

“不仅是为了所谓的‘前途’,‘面子’。”

“是为了你们已经拥有的、不想失去的东西。”

“是为了,” 她看着他们,缓缓说出那句她曾在北伐途中,对他们说过类似的话,

“你们拯救世界所依靠的东西。”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的、细微的嗡鸣声,和窗外遥远街道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模糊的车流声。

“信念。” 沈青禾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目光再次扫过那一张张写满震惊、恐惧、不甘、以及某种被强行点燃的、微弱火焰的脸。

“在北境,你们相信能赢,所以赢了。”

“在这里,如果你们连‘相信自己能考过’的信念都没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璀璨却冷漠的灯火。

“那你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冒险,牺牲,胜利……”

“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她说完,不再言语。

办公室重新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的死寂不同。多了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压力,但也多了一丝在绝境中被逼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近乎本能的反抗意志。

欧阳轩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里是四个深深的、带着血丝的指甲印。他抬起头,看向沈青禾的背影,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暴躁,而是一种混合了凶狠、执拗、以及被触碰到最深处逆鳞的、狼一样的幽光。

叶辰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在桌上、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慢慢地将手握成了拳头。

林枫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数据流般的冷静光芒重新凝聚,但深处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小柔用力擦了擦又涌上来的眼泪,坐直身体,小手在桌下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围裙边。

陆云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也带来一丝清醒。他放下杯子,看向沈青禾的背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来,变得坚硬如铁。

晓月……

晓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贴着残破创可贴的右手。

手背上的星形印记,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淡银色光泽。寒意依旧,那股侵蚀感依旧。但此刻,在这冰冷的触感深处,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以往的“脉动”。

不是发热,不是发烫。

是像……心脏?或者,像某种沉睡的、与这个世界规则格格不入的“异物”,在外部巨大压力和明确威胁的刺激下,产生的、极其本能的、细微的“反应”?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沈青禾说的对。

如果连“相信自己能过”的信念都守不住,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真的成了笑话。

一个用拯救世界换来的、数学考42分的、天大的笑话。

她放下手,用左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右手手背上那摇摇欲坠的创可贴,彻底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冰冷的、印着星形印记的皮肤,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有点疼。有点冷。

但似乎……也轻松了一点。

仿佛撕掉了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她抬起头,看向沈青禾依旧背对着他们的、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同伴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在绝望深渊边缘重新凝聚起来的、近乎狰狞的决意。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支几乎被汗水浸透的笔。

笔杆冰凉,沾着汗渍,有些滑。

但她握紧了。

用尽此刻全身残余的、最后一点力气,握紧了。

沈青禾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了。”

小主,

“今晚到此为止。”

“回去。不许熬夜。明天六点半,操场,晨读。”

“现在,” 她指了指门口,“滚。”

没有人动。

几秒钟后,欧阳轩第一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拎起书包,转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

叶辰默默跟上。

林枫揉了揉发僵的手臂,也站起身。

苏小柔扶了一下桌子,才勉强站稳,小跑着跟上。

陆云舟最后起身,将散落的草稿纸和卷子收好,放进书包。

晓月是最后一个。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缓了好几秒才站稳。她没去看沈青禾,也没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当她经过沈青禾身边时,沈青禾的声音很低地传来:

“手背的东西,尽量别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来。校医务室有皮肤科,自己想办法解释。”

晓月脚步一顿,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外走。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惨白的灯光,和那个让他们脱了一层皮、却又似乎砸醒了些什么的地狱。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散发着幽光。

六个人沉默地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沉重,疲惫,但不再像来时那样,透着死气沉沉的绝望。

楼梯拐角,昏暗的光线下,陆云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五个如同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痕累累的残兵。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晓月撕掉创可贴、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反着冰冷银光的手背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黑暗的楼梯下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淬过火般的平静:

“明天,”

“继续。”

(第两百五十一章 完)